还有库丘林最为信任的红发驾车手拉伊和他的妻子,铁匠库兰也从领地赶来……最后是国王起身,说出祝词。
接着众人一齐饮尽杯中的酒。会客厅迎来了短暂的寂静,在重新恢复嘈杂前,艾默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鼓动。
还听见一道带着些许醉意的男声。
“看看他们,真是对甜蜜的新婚夫妇,”那个中年男人先是发出感叹,接着话头一转,声音带上一丝讥讽。
“这种时候说这些或许有些扫兴,不过老头子我还是要提个醒……”
“虽然是光之子大人历尽千辛万苦娶到的新娘,但按照惯例,她今晚应该和康丘佛国王同床!”
男人的话瞬间击碎了愉快的气氛。
宾客们或闭口不语,或小声交谈着。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他们并不讶异,显然是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他们没有发表意见,等待着当事人的反应。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但在艾默尔看来却无比漫长。
男人的发言也同时击碎了她刚刚找回的从容。
那个瞬间她落入一片冰冷的水中,胸口鼓动着的声响越发剧烈。
直到这份令人喘不上气的安静被打破——
库丘林手中的酒杯在墙上摔得粉碎。
坐在他身边的艾默尔感受到他的怒火,不仅打了个寒战。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愤怒。熊熊燃烧着的情绪虽不可见,却如实地传递着巨大的压迫感。
方才还窃窃私语着的会客厅,现在彻底陷入了死寂。
他始终握着艾默尔的手,像是不愿意将她交出去那样,甚至无意识地加重了力气。
她感到疼痛,但没有因此而恐惧。
她又一次抬起脸,看向身旁的少年。
炉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摇曳着的阴影,衬得那双赤色的眼睛越发骇人。他眉毛压低,除此之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一刻,他的本质似乎发生了改变。
他不再是刚刚那个在马车上对着孩子们露出笑容的少年,而是更为遥远的,让人们心怀敬畏的存在。
阿尔斯特的猛犬。名副其实的光之御子。
在他的身体中,确实流淌着一半神的血液。
艾默尔感到恐惧,但并不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而是因为此时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新娘与国王共枕是一直以来的规则。光之子可以成为例外吗?
……这也意味着,库丘林的意愿能够凌驾于国王的权威之上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些问题的严重性。
包括库丘林在内。
将杯子砸碎在墙上后,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少年心中有了答案,从坐垫上站了起来。
与艾默尔相握着的手向上一拽,让她随他一同站起来。
“夫人,我们回缪斯印尼。”
他说。语气异常平静。
艾默尔愕然。
带她离开意味着违抗规则和国王的权威。
这不明智。
但他还是选择维护她。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的决意是炽热的,却也是沉重的。短暂的澎湃过后,艾默尔逐渐陷入沉寂。
但她始终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起身。
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维系着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纽带。
库丘林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正要催她,却被弗格斯叫住了。
“哈哈,瑟坦特,看看你,这么大的火气!”
他的叔父,这位双鬓发白的高大男子露出宽和的笑容,叫出他的乳名。
弗格斯一边说着,笑着转向伍利丘——刚刚提出提醒新娘应该和国王同床的人。接着他略微睁开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何必呢?伍利丘大人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
伍利丘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他刚刚经历过库丘林怒视,双手已经抖得像筛子。被弗格斯这么一瞪,几乎预见到自己的死状。
就在这时,又一个笑眯眯的大人物见状加入了对话。正是德高望重的德鲁伊,卡斯瓦德大人。
“诶,伍利丘说得倒也没错,不能随便破坏规矩。”
他语气温和,枯瘦的手捋了捋胡子,接着说: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周旋的余地……”
卡斯瓦德似乎是在支持伍利丘,但实际上和弗格斯一样,是站在库丘林这边的。
【不能随便破坏规矩。】
维护规矩,不仅是为了国王的权威,也是为了让年轻的光之子远离国王的猜忌。
他是耀眼的。正因为如此,更容易受到嫉恨。
听到这里,一旁的库丘林失去了耐心。
库丘林大致猜到他们的想法,但年轻气盛的他不愿别人插手他的事。
“行了,你们都闭嘴,别多管……”
话还没说完,方才一直纹丝不动的艾默尔忽然用力一拽他,示意他安静。
“……瑟坦特,我想听听卡斯瓦德大人的提议。”
她维持着温和的笑容,神情中没有丝毫的胆怯与哀伤。
他们十指紧扣,带给她勇气。
婚姻将他们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接下来的人生,他们将一同面对。
库丘林肩负起身为丈夫的责任。那么,作为妻子的她也同样愿意。
她愿意用一次让步,来换取他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