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向一无所有的自己伸出手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从那天起,便暗自决定:
要永远地留在他赐予自己的这片阳光之下。
……就算燃尽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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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违地梦见了儿时的记忆。
“真是不错的本事。喂,要不要来做我的战车手啊?”
这样说着,鲁赫神之子,这位身份高贵的少年向他伸出了手。
他犹豫了。
并不是因为想要拒绝,而是他清楚自己以战俘之子的身份,不配站在少年的战车上。
光之子的驾车手,应该是更加高贵的人。
自己将这一顾虑说出后,少年露出了……该怎么形容呢?
露出普通的十几岁少年会有的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
“这是什么无聊的烦恼啊?邀请你的是我,和别人怎么想有什么关系。”
他怔住了。
少年的话语像是尖锐的匕首,划开了他眼前的那道屏障。阳光不再遥不可及,能够切实地感受了到那份温暖。
“怎么?还是要拒绝吗?……看来是我看错人了啊。”
少年说着撇了撇嘴角。虽然明白他这是在故意挑衅,但是……
“什么?我可不想被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看扁了啊。”
嘴上逞强着这样说道,颤抖着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激动。
“那就让我来见证你的战场吧,光之子殿下……可别让我后悔今天做出的这个选择啊。”
说完后,用力地握住了少年的手。
少年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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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叩叩叩。
紧密的敲门声响起。
从笼罩着淡淡阳光的梦境中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处于黑暗之中。
屋外下着暴雨,熟睡中的婴儿被吵醒后开始哭闹,与此同时敲门声仍未停止。
一切都令他烦躁,隐约预感到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
妻子已经起身去抚慰哭闹的孩子了。他明白自己也有应该做的事,头脑昏沉地从床上爬起来,前去开门。
从一开始他就料到,那会是一个相当麻烦的女人。
……但没想到,竟会麻烦到这个地步。
深夜来访的,是城主夫人艾默尔的两位侍女。
“晚餐后夫人就不见了踪影,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她……这会儿又下起了暴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您。”
两位侍女的年纪较轻,遇见这样的事情不知如何是好,看起来十分慌张。
“……向库米说过这件事了吗?”他大致了解情况,但姑且还是问了一句。
“这个……去找过了,但主人不在,”其中一个支支吾吾地回答,“而且……夫人的那种情况,如果被主人知道了……两位的矛盾可能会变得更加严重吧……我是这么判断的。”
侍女说得没错。
那对令人头疼的夫妻经过上次的争吵以后,关系就一直保持在一种岌岌可危的状态。当时就在现场的他是最清楚这一点的。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黑发的女人用饱含仇恨的口吻对丈夫说出这句话时,正遏制着她的拉伊十分愕然。
虽然印象中她的性格比较内向,心情不好时甚至显得有那么一点阴沉。但是在面对从少年时代就一直相伴的丈夫时,她一直是一个相当体贴的妻子。她怀抱着的那份爱意相当内敛而深沉。但就算是像他这样的旁观者,也是能够一眼看出来的。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冷漠的一面。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用残酷无情的言语,将丈夫狠狠地推离了自己。甚至用短剑指着自己的喉咙,威胁他从她的眼前消失。
而一切的开端,不过是一个与她素未谋面的孩子。
但事后回想起来,她的豹变并非毫无先兆。
毕竟就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能隐约意识到她的威胁性了。他的挚友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呢?
一想到他们两人的婚姻拉伊就心里窝火。明明库米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却仍不知教训,向这么一个摸不清底细的女人求婚……
【没办法啊,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她嘛。】
【所以就干脆决定是她了。】
仅凭莫名其妙的直觉便认准了这个女人,然后冒死跑去影之国接受试炼。明明身负着早逝的预言,却为了获得她父亲的认可而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如此横冲直撞的家伙……如果不是自己的挚友,他一定躲得远远的,以免遭到牵连。
可他没有离开。所以活该在半夜三更被惊醒,替他去找那位不知去向的夫人……
……真是麻烦死了。
再一次在心中感叹。
“诶……别担心,你们先睡吧。”
吻别了不安的妻子,他带着决绝的心情走进了凄冷的雨幕之中。
那么……究竟去了哪里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几乎没有什么了解。
明明是挚友的妻子,也算得上关系十分接近的人了,然而完全想不到此时她会去哪里。
难不成是逃回娘家了?
下一秒便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当初两人成婚的时候,库米使用相当强硬的方式将她抢回了阿尔斯特,她的父亲弗加尔因此丧命……所以就算这个时候回去,想必无法得到家人的谅解和接纳。
他牵着马行走在夜雨中,继续在脑海中理清她的人际关系。
能够在此时为她提供庇护的人………记得她好像是卡斯瓦德大人的徒弟?难不成是去他那里了?
有可能,但卡斯瓦德所在的伊弯玛恰离这里有相当一段的距离,更别提现在下着这么大的雨……
不过,说起来……
年少时还经常见到卡斯瓦德带着她进入森林,教导她魔术或是一起采集药草,但这两年师徒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越来越淡漠了……这或许与迪尔德丽的死亡有关。
在那场事件之后,弗格斯离开了阿尔斯特。也正是因为如此,库米带着眷属们迁回了领地缪斯印尼,除了重要场合,很少会回到伊弯玛恰的王城了。
……那么其他人呢?
恰好来到了路口,他在雨中停住了脚步。
雨滴打湿了斗篷,冰冷刺骨。雨声填满了深沉的夜色,嘈杂却又单调,反而令人觉得安静。
在这样的雨中,她会去哪儿呢?
他试着从她的角度去思考。一个答案隐约在脑海中浮现,他跨上马背,向海边驶去。
黑夜在林中无限地延续,似乎永远不会迎来光明。没有阳光,没有温度,甚至连能够带来慰藉的月色与星光,都被深深的黑暗抹去了。
湿透了的斗篷贴在身上,寒意中似乎掺着她的孤独,如冰冷的毒,缓缓渗进他的肌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