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的火焰在灵魂中肆虐。
已经无法分辨在火焰之中燃烧着的是什么了。
喜悦,痛苦。
眷恋,憎恨。
充盈,渴盼。
被种种情感催生的火焰终会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焦黑。
正如她此时的心境。
却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终于领悟了。
命运既然被冠以“命运”之名,就意味着它是无法撼动的存在。自以为做出的种种改变,最终仍会成为命运的一部分。
而面前的男人也是同样,无法撼动的存在。
如果放弃了他所秉持的那种生存方式,也就不再是“库兰的猛犬”。
领悟之后,也终于能够放弃了。
在命运面前,她始终是渺小的存在,无法让它按照自己的心意改变。本以为自己有改写它的机会,可那些尝试反而将它塑造成了原本的模样。
是她亲手写下了这循环往复的【无数个夜晚】。
在被无力感淹没的同时,也得到了解脱。
已经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失败了。但从今以后,不必再去尝试,也不必再为可能到来的失败而惶惶不安了。
(……啊啊。)
(终于,能够停止了。)
她想。
“……为什么要阻止我?”
隔着从窗口照进的阳光,库丘林向她发起质问。
他无法理解她的做法。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斩断命运的连锁。
明明在故事的一开始,他对她许下过誓言:
【你永远处于我的保护之下。】
但在战火之中一骑当千的阿尔斯特的大英雄,唯独无法拯救所爱之人的灵魂。
身为凯尔特的战士,他的思考方式向来明快。用直觉得出判断,然后不带一丝犹豫地付诸行动。
对于友人,会全心全意地去真诚相待。
对于敌人,则用锐利的枪尖直击命脉。
就算遇到无法理解的事,也从不试图制止。只是将其视作旅途之中忽然阻挡了前路的小溪那样,在稍稍的讶然之后,坦然地接纳眼前的景象。
可这一次,他实在无法风轻云淡地笑着,发出“还真是没办法啊”的感叹。
因为偏偏是他发誓永远守护她,却亲手给她带来了最为深刻的伤害。
面对他的质问,黑发的女性只是露出浅笑。
带着疲惫而决绝的笑意,她的眸色变得深沉,让他没来由地想起深冬之时铁青色的海面。
肃杀的海风中没有了飞鸟的踪影,隔绝了生命与阳光,仿佛一片荒芜的异境。
答案其实非常简单——只是不想得救罢了。
这是她替过去的自己,那个还一无所知的自己作出的决定。
悠然微笑着,女人说出无比恶劣的话语:
“因为想要看到瑟坦特懊悔不已的表情。”
“……只是这样而已?”
像是无法接受她给出的答案那样,男人的神情变得沉重。
“是的,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的报复对于你来说就足够了吗?”
被他这样反诘之后,像是缓缓褪去的波浪那样,她敛起微笑。
当然不够。她想。
但是……已经失去抗争的气力了。
像是匍匐在冰面之上,一次次尝试起身,却又一次次失去平衡、跌倒。
不想再重复这样无意义的挣扎,也不想再体会与冷硬冰面磕碰时的剧痛了。
所以……
“……都无所谓了。”
所以,干脆放弃了。
带着疲惫的眼神,她看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去,隔绝了两人的阳光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预示着暴雨的一阵阵风。
那副飘忽的神情,仿佛将要随着风一同离去,让他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艾默尔,你……”
她没有回应,目光朝向空中聚集的阴云,自顾自地忽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觉得卡斯瓦德大人的预言……会应验吗?”
平和而疲倦的语调,仿佛是在向毫无关联的路人搭话。不在乎对方是谁,也不在乎对方是否回答,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罢了。
望着遮蔽了日光的铅色雨云,她回想起在库丘林成为战士那天,德鲁伊卡斯瓦德作出的预言:
名为瑟坦特的少年将会成为名震艾林的英雄。
赢得无上的荣耀,英名流传千古,如同流星一般,度过璀璨而转瞬即逝的人生。
那么,这颗流星会在何时陨落呢?
那一刻或许不远了。
库丘林从一开始就不曾畏惧预言中的结局,所以在她提起预言时,心中没有丝毫的抵触。
而且,从她的话语中,他感受不到丝毫的恶意。
他明白艾尔默更多的是在盼望能够早日迎来一切的结束。
于她而言,那将会是最后的解脱。
也是仅剩的愿望。
所以,像是在迎合她的期待那样,他只是平静地回应道:
“会应验的。”
…………
……
在那之后,缪斯印尼的女主人艾默尔恢复到漠然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