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合只得进一步暗示:“近来见君闷闷少言,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劳许兄费心,并无。”田畴分明神伤,言语却作疏狂。
许合哑然。
他有心帮忙,但他亦非那伶牙俐齿之辈,被田畴软挡一下便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遂止。
待夜间拥玉娘入帐,夫妻欢好,玉娘问许合:“君劝田君乎?”
“劝了。”
“如何劝的?”
许合于是把白日与田畴的对话说与玉娘听。
玉娘听了直笑,“呆子呆子真真是呆子!”
“罢了罢了还是靠我吧!明日我去找贞娘。”
翌日,林贞在坞堡的祠堂门口教孩子们习字,“一字加人字,便为大字。”
“大者,广阔之意,如海如天。”
“跟着我写。”
玉娘远远看见林贞蹲伏于祠堂坎下,拿树枝在地上教孩子们习字。
秋风乍起,吹得她青裙拂动,腰间绅带随长发翻飞,好不动人。
玉娘叹息,“如此美眷,田君也舍得冷弃。”
“贞娘!”玉娘走近喊她。
林贞抬头,露出一个浅笑:“玉娘可安?”
“都玩去吧,我要和贞娘说会话。”玉娘先把孩子们打发走。
林贞起身,面色尴尬,心中不安:是那种在别人家白吃白住,忽见主人来寻的窘迫。
绿珠纺布去了,所有人都有活干,独她什么都不会。
种菜不会,纺布女红不会,做饭倒是拿手,但此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燃气,没有食用油,没有炒锅,没有各种调料,只有那种极其老式的柴火灶,她生不了火。
好容易生了一次火,把衣服弄的污秽不堪。
绿珠哭了好久:“女郎,衣服多洗几次就坏了,如今不比在长安,月月都有女工裁制新衣,你得爱惜些。”
是以林贞日日都来此处教孩子们习字,虽有乡人对她授学表示感谢,但终不成气候。
玉娘挽起林贞的手,“贞娘因何与田君嫌隙?”
林贞没想到玉娘问的是这个,怔愣许久才低低道,言语不合。
玉娘笑,“夫妻岂有宿嫌。”
“贞娘国色,田君英武,如此良配,何得因一时口角便互相厌弃。”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堡中有许多女子倾慕田君,贞娘若迟迟不肯叫他入房,来日田君动摇,岂非做祸良缘。”
林贞心中冷笑:若真如此,那他就不必回幽州了,留在此处做人新婿岂不更好!
面上却道,“我闻,宿分乃为天定,或许我与田君缘分已尽。”
玉娘一语道破:“贞娘既说与田君缘分已尽,那为何两位终日苦闷。”
林贞愕然。
“两位心中明明互相惦念,却偏偏困于颜面,互相折磨。”
林贞僵住,念头轰然。
她折磨他了?
他们互相惦念?
她终日苦闷竟是因他?
这些问题纠缠林贞许久也理不清头绪。
半月过后,玉娘从许合处得知田畴仍宿在议事草堂,对林贞生出偏见。
在玉娘的认知里,女子以夫为纲,在外当给予夫君体面,在内当料理内宅。
如今林贞除了读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外一无所成,却敢把田畴数月晾在外面,实在有失妇人体面。
于是私下削减了他们三人的口粮。
待到月初遣人送粮,只送一半。
绿珠抱着粮袋左看右看,“女郎,东伯,你们来瞧,这粮为何仅有半袋?”
林贞一下就知道了这是玉娘给她的下马威,不在意道,日后我少吃一点便是。
绿珠和东伯后知后觉,亦明白过来,气愤不已。
绿珠愤慨:“女郎何曾吃白饭,每日教他们乡中稚子识字就不累吗?”
东伯对林贞道,“女郎莫怕,我这就去找田君。”
林贞死死拽住,眼泪滚下来:“我宁愿饿死也不要求他。”
东伯沉默一番后对林贞道,“女郎莫哭,老奴带你走!我们入山,寻一僻静之地开荒自给,再不求别人。”
“若是遇上盗匪,我们三人亦死在一处,绝不留在此处叫人羞辱。”
林贞、绿珠含泪点头。
东伯当即去寻田畴,言明离去之意。
田畴闻言愣住,脸一下就白了:“为、为何?”
东伯愤慨:“身可殒,志不可屈;命可绝,辱不可承。”
“我们三人今虽寄人篱下,但绝非那厚颜无耻之徒,绝不为一口吃食被人唾面!”说罢决然转身。
田畴大步追来,右腿撞到桌角也未觉,紧紧拽住东伯的手,“当与我说,何人辱她?”
东伯闭口不言。
田畴失控,声音钧荡:“求东兄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