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打提炼出来的当天林贞就做了一顿油条出来,请田畴务必把卫通智请来一道吃。
中厅食案上,卫通智尝了一块后神色大变,结结巴巴道,夫人……此物,可能留一指许我带回。
“吾家小孙年方三四,正是馋口之时。”
林贞笑,“自是无妨,我独留一份令卫司长带归。”
“多谢夫人。”
卫通智回家以后马上关门闭户,小心翼翼地将陶瓮放在食案上,对老妻芸加说,“速唤宝昙过来。”
“尽皆唤来!”
芸加诧异,将幡布弃旁:“翁向来沉稳,何事激荡?”
“此中有美食,乃天上之物,凉透滋味当减。”
于是卫通智一家人团团围在陶瓮前,奉若神明地盯着四根油条看。
大儿:“此物甚怪,何得通体金黄?”
二儿:“状若中空,是何秘技?”
大儿媳:“此物异香扑鼻,瓮爹何处得来?”
长孙宝昙:“祖父,此为何物,焦香阵阵,宝昙欲食……”
于是乎,卫通智一家人秘密分食油条,连日欢欣,家中众人自此咸谓与常人不同。
这边林贞的馋虫还没停止,油条是有了,但没豆浆相伴终是少几分滋味。
于是开始做豆浆。
先将黄豆浸泡一夜,上磨盘。
第一遍粗磨,第二遍细磨。
粗麻过滤磨好的浆水。
细麻再过滤一遍。
送入陶釜,细火熬煮三五分钟,等到浆水表面起皮便可盛出,加入饴糖,细细搅拌。
至此,汉朝第一杯糖豆浆出世。
第一杯林贞没自己喝,叫守卫快马送去给田畴。
第二杯才是她喝,第三杯给菁菁,第四第五给青禾和阿喜。
分到后面林贞直接笑出声,区区豆浆,怎么稀罕得好像在分琼浆玉液!
后来又想,区区不区区,豆浆在汉朝来说还真是琼浆玉液。
冬去春来,萌芽俏动。
转眼到了二月,林贞挺着重身来往于书院与大窑。
上午在书院给学生们上课,下午到大窑解决麻烦。
该是批量烧制排污陶管的关键时刻却出现了诸多麻烦。
先是土杂含砂多,烧出来管壁疏松易裂,还没等运到排污渠中途就已断裂大半。
田畴遣人于山坳向阳背风处,深挖三尺取纯净黄黏土,运回后摊开晾晒三日,待土块干透,以木槌反复捶碎。
再用双层竹筛细细过筛,滤尽砂石、草根、树根;
取筛净细土,掺入十分之一烧透的草木灰,加水和泥,反复踩踏揉搓,使泥质柔韧细密。
此法烧出来的陶管终于不再坚脆。
原以为能够顺利烧制时,又发现制坯之难:大管易塌,壁厚难匀。
林贞提出先用硬木削制陶管内模,将泥料称重后搓成等匀泥饼,按分段标记自下而上层层盘筑,每盘一层便用木拍反复压实、抹平。
坯体成型后,连木模一同移至阴凉通风的草棚内,避免日晒风吹。
每日用湿布轻覆坯体,缓慢阴干七日,待坯体完全干透、手感坚硬,再脱模,移入窑内烧制。
壁厚问题解决后又发现陶管子母口不圆,对接困难。
是以,林贞近半月都在解决这个问题。
经过反复的实验,今日她终于想出解决之法;预制子母口铁定规。
陶管坯体半干时,用定规卡紧管口,以弧形木片反复修整管口,确保大口、小口尺寸规整、圆周圆润。
修整后用细泥填补缺口,以湿布打磨光滑,待阴干定型后再核查,歪斜者即刻修补,彻底杜绝不合格坯体入窑。
匠人们对林贞五体投地,实在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什么有如此智慧。
林贞倒是没把匠人都夸赞放进心里,反而担忧起自己的孩子来。
谷中产婆先前便说,孩子定然在二月以前出生,今日都二月初八了,为何还不见一点动静。
“宗慈,您说得对,木定规不如铁定规,方才……”匠人段炎方刚烧出一批合格的陶管正兴奋地上前和林贞汇报。
林贞忽觉脑中嗡嗡作响,匠人后面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见了,腹中坠痛,腰骶后背发麻,有强烈的眩晕感……
“不好,夫人见红了!”一旁的菁菁大骇。
众人见状,马上用搬运陶管的双辕车将林贞送回家,并叫产婆,通知田畴。
慢慢地,疼痛感像毒蛇,从小腹爬上来。
林贞无法形容这种痛,好像烧红的铁棒一下一下捣进魂魄里。
还没到家,她便痛昏过去。
菁菁一边扶着车沿跟跑一边掐林贞人中,“夫人,不可以……”
“夫人,你醒醒。”
“夫人……醒醒……夫人……”
过了一阵,林贞像被人从黑暗的深渊中拉起来,疼痛消失了,料峭的寒气灌入口鼻,死而复生。
林贞气虚语弱:“菁菁……叫产婆了吗?”
“叫了叫了。”
“那叫田畴了吗?”
“叫了,夫人放心放心……”菁菁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