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邱恒朝堂上作揖:“禀司长,令史邱恒查验完毕,凶手乃堂下霍兔,乔运莲诬告宗慈,请司长裁决。”
宋明武拍木结案:“来人!刁妇乔运莲,诬告宗慈,目无法纪,罪无可恕,张榜公示,拉到校场,叫百姓围观,宣读罪行,尔后杖毙!”
“喏!”
乔运莲听罢裁决浑身发抖,溲溺自出,昏厥在地。
“霍兔杀容谐,证据确凿,即刻坐狱。”
“宗慈、贾青禾无罪,当堂开释,请归。”
林贞转身,面若冷玉,才出安缉司的大门,田畴带人勒马而来,“吁~”。
“贞贞!”
林贞抬头,听到田畴的声音,见到他的人终于绷不住,泪落连珠子。
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带霍兔去见容谐,本义是想让他看清容谐的真面目,从而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霍兔非但没有解脱,反而杀了容谐身陷囹圄。
田畴抱住林贞,极力安抚:“贞贞不怕,一切有我。”
青禾见田畴来了,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走路回北村把林贞的马一同带回书院。
田畴眼色示意左右。
左右会意,马上进入安缉司处理林贞的案件。
“田畴,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林贞闷声哽咽,“我没帮上她,反而害了她。”
“贞贞,谷中诸务,自有各司。日后你勿与这些小民来往,刁恶小民多贪利,畏威不畏德,欺善怕恶是惯行。”
“夫人雅量高洁,日后勿近其人,免受其染。”
林贞抬头,泪珠挂在睫毛上:“帮我把霍兔捞出来,改其姓名,安置进偏远蚕庄待产。”
“禀宗主,夫人的案子已经了结,是凶手之母乔运莲诬告,宋明武已判诬告者杖毙之刑。”田畴左右从安缉司出来向他汇报。
“通知下去,今日先留那刁妇一命,我自有安排。”
“喏!”
“贞贞,我先送你回家。”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明日便改霍兔姓名,送去蚕庄,安排专人照顾,陪侍待产。”
入夜,大家都睡去了,林贞却毫无困意,起来披着斗篷于栏杆上吹风赏月。
冬风凛冽,一轮冷月孤悬天际,清辉泻落山峦屋宇,天地间清寒旷远,一派幽寂。
明明是那么干净的冬夜,可林贞脑海中却回想起乔运莲那张恶毒的脸,以及容谐那些“林檎很美……吃过以后不过如此的话”。
天地那么大,却大不过人心欲海,月亮那么透,却照不化人心污垢。
脚下木笮忽有步步沉沉的震荡声,林贞回头,田畴已经站于她的身后,从身后揽住她。
用温暖的裘衣包裹她,“夜半风寒,何得不睡?”
“就……身体很累,但脑子很乱。”
“还在想白日的事?”
“你白日要留那恶妇作何?”
“吓她。”
“她敢诬告你,我岂能容她好死!”
“如何不容?”
“每日都拉到刑场示众,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又拉回狱中,无定时火炙、蛇咬、悬笞,翌日再拉去刑场,刀起不落……如是再三,我要叫她日夜心胆俱颤。”
林贞没说话。
田畴自馁起来,“贞贞可是恶我残忍。”
“不。”
“我想说的是,用刑期间应该叫百姓轮流围观,震慑心怀诡诈之人,这么好的案例,不用白不用。”
田畴怔了一下,笑起来,低头亲她脸颊:“夫人大有长进。”
林贞稍稍躲开:“容谐说……男子观女子若林檎,雪后叫人动心,可以不畏高山险阻去采摘,一旦得手便弃如敝履。”
“你也是男子,你可同他一样?”
田畴恍然大悟,怪道今夜不让亲近,原是被容谐这个恶棍唬住了。
田畴沉吟许久才一本正经道,贞贞,丰功伟业,某不敢言先,至于爱妻护家,我前面无人。
林贞“噗嗤”一声笑了,“自恋狂。”
北风托起林贞发尾,清辉洒于她的身后,那笑颜纯如白束,田畴失神,倾身而下……
半个月后,徐无山迎来除夕。
田畴自去忙公府和宗族祭祀事宜,而林贞贞在家带着一众女眷包饺子、炸油条过年。
菁菁揉面,青禾擀面皮,林贞调馅儿,阿喜烧火,把陶釜烧热备用,霞妹打下手。
青娘则在偏厅看顾蛮子,看了一会儿看不住,蛮子听见林贞的声音后,流着口水往厨房爬,要过来凑热闹。
林贞老是被他扯腿,呵斥他乖一点,蛮子咿咿呀呀顶嘴,似乎说了一个不字。
众人都笑。
林贞也是哼笑,从青禾面前扣了一团面下来捏了个小狗:“喏,拿去玩。”
两个时辰后,他们的年夜饭做好了,外头天才蒙蒙,并未尽黑,众人吃完后围炉而坐,谈天说地。
青娘说林贞,不要再剪蛮子头发,要给他留发,日后好束冠。
林贞摇头:“太难打理,要束冠也等他十岁以后。”
青禾不知想到了什么,问林贞:“夫人,为何男子弱冠比女子及笄晚?”
林贞愣住。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男子二十弱冠,而女子十五便算及笄。
众人一时都默息。
齐齐把目光转向现场的唯一一位男士身上。
蛮子感受到众人热切的注视,懵懂地睁大眼睛,一脸好奇。
菁菁忍不住笑出声,跪坐到蛮子身前,抓起他两只小手:“蛮子,你来说说,告诉姨娘为何?”
蛮子感受到束缚,不适地挣脱菁菁的手,抓她鼻子,噗呲噗呲地流口水。
林贞虽未与众人讨论,可心中已有想法:外头的事她管不了,可是徐无山的事她能管。
等田畴回来当与他说,以后徐无山女子也二十及笄,以免年幼无知便被父母逼迫嫁人,毁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