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说澄意这孩子,整天这么严肃深沉,瞅着如此不好接近,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
凌父摸了摸下巴:“严肃深沉也有严肃深沉的好啊,以后若是遇到什么无良摊贩盗窃小贼,这身板,这表情,往那坏人面前站上半炷香,保准吓得人什么歹心都没有了。再说,不是都给他定了娃娃亲?”
凌母:“话是这么说,可万一那小姑娘看不上咱家怎么办,我可听说当年那书生如今已经在京城做官了。不行,我得赶紧带儿子挑两件漂亮衣服,本身儿子就比人家姑娘大了五岁,还整天穿的这么老气横秋,万一让人嫌弃了怎么办?”
凌淮眼神又转回黎鸢身上。
大了五岁?他想起阿娘的话才猛然惊觉,黎鸢如今不过二十岁,可她面色瞧着分外苍白,身形也削瘦不堪…
黎鸢不知凌淮在想什么,只见他又开始盯着自己发呆,敲了敲他面前桌子叫他回神:“想什么呢?我有这么好看?”
凌淮直视她眼睛,她漆黑的瞳仁仿佛琉璃,澄澈又明亮。
“我在想,炙肉吃不了,那你能吃什么?”
黎鸢一愣:“问这个做什么?”
凌淮:“只是觉得你太瘦了,若吃自己喜欢的,会不会胖些?”
黎鸢嘴角抽了抽:“心领了,我不想长胖。”
“至于我能吃什么,这我一时还真想不到,不过我倒是能告诉你我不能吃什么。”
凌淮点点头。
“不能吃辛辣的不能吃鲜咸的,不能吃太凉的不能吃太腻的,海里游的虾蟹一类不能吃,太荤的不能吃太多,全素又不健康,半生不熟的不能吃,焦了的也不能吃。”
凌淮:…
黎鸢微笑:“反正这病麻烦的很,你别操心这个了,吃好你自己的就行。”
凌淮:“…还是要操心的。”
黎鸢托着下巴不解:“干嘛忽然这么关心我,搞得人怪不习惯。”
凌淮:“难道我这一月来对你很差?”
黎鸢摇摇头:“那倒没有,只不过咱俩就这样吃吃饭聊聊天就行了,至于其他,你不用操心。”
凌淮:“友人不就要互相关心?”
黎鸢叹了口气,摇摇头:“随你,随你。不过你说友人要互相关心,那好,我也来关心关心你。”
她敛了笑意,瞧着忽然严肃了些:“陛下说,想要派人去巡查青州完工的新坝,你知道了吧。”
凌淮低头:“嗯。”
黎鸢斟酌了会儿才道:“…你是不是想去?”
凌淮:…
凌淮:“大理寺事务众多,抽不开身。”
黎鸢:“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想去?”
凌淮无言,只觉心里那点犹豫似是被黎鸢看透,说好听点,这是遇上知己了,说难听点,怎么黎鸢活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黎鸢:“凭心而论,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事多活多,还要抛下你在大理寺的公务一段日子,但你是不是想去。”
凌淮沉默了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黎鸢摇了摇头:“欸,我就知道啊。圣上刚提出这茬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凌大人,当年青州堤坝崩绝,果真一直是你心结啊。”
凌淮:“是,我想去。大理寺公务交给张不尘一段时日也并无不可。”
“当年堤坝崩绝,死伤无数,若我不能亲眼去看看如今的青州,我心难安。”
“我会向圣上请旨,同江玠同往,此事亦是他所愿。”
“青州路途遥远,巡查想来少则一月,你自己在府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随时寄信给我。”
黎鸢却摇了摇头:“我想你带我一起。”
凌淮蹙眉,路途奔波,病人不能一起受这苦。
黎鸢却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打断道:“成婚那日,我与你说的并不全然是我心中所想。“
“什么?”
“青州,也是我心结…”
凌淮:“你不是说,你不曾受那不义之财?”
黎鸢错开他目光:“是,我不曾受那不义之财。可我什么也没能做不是吗?我知晓黎清风所作所为,可我没能阻止他,若换作是你,你心中难道不会难受?”
“若换作是你,你会不想去为如今的青州再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我不因我是黎清风的女儿而愧疚,我只是为…我当年的无能为力而愧疚。”
“所以,带我一起去,好吗?”
凌淮望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眶,心间竟是有些泛酸,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喉结滚了滚,只落下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