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嘿,那咋了,我还就是月老托生下来的,青青她爹娘…你跟小陈不也是我给牵的线?
说起小陈,翠翠顿时面上一红,她将人群里一个高个子的小哥拉过来,赧然道:“凌大人,小江大人,阿鸢姑娘,这就是我家那口子,叫陈树新,叫他小陈就成。”
凌淮点点头,和陈树新打了个照面,算是认识了。
凌淮清清嗓子:“诸位,我等奉朝廷之命前来,无意惊扰诸位,农事不等人,不必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诶呦,你瞅瞅,凌大人又开始客气上了,从前不是可喜欢跟俺们一道干活?刚巧今年种苗多,跟俺们一道下地动动不,大人整日坐在书案旁,也得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罢,几个人热情拽着凌淮和江玠往田里去,他二人也半推半就下了地。
凌淮爱干净,真干起农活来却并不讲究,袖子一撸,裤脚一挽,瞧着娴熟的很。
黎鸢看的稀奇,他握着秧苗,露出一截清瘦却结实的小臂,他身姿挺拔,站在泥地里也格外出挑。
好一个秧地潘安。
平日里,凌淮厌恶极了身上的汗水和泥点子,可瞧着插好的秧地,他眼中却漾着一抹温和笑意。
风拂过田垄,他抬手拂开汗水打湿的碎发。
这不仅仅是一片稻田,更是新生的希望。
他见过这四周都被洪水淹没,见过农民的哭声和鲜血,见过泡烂了的庄稼地和被冲坏的房子。
所以,如今的忙碌才显得格外可贵。
他发自内心地珍视,从前那场洪灾在心头留下的褶皱和痛苦也似乎被劳动和汗水轻轻熨帖。
秧苗嫩绿色的茎仿佛世间最美的春色,扫过凌淮心头,让他喜悦满溢。
黎鸢拄着下巴盯着他,眉宇也带了笑意。
他的神色从未这么温柔过,似是太过喜悦,想与人分享一二,于是一转头,他便撞进了黎鸢笑着盯着他的眼眸。
那目光太专注,让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耳尖也泛起了一抹薄红。
他握着那秧苗,快步走到了黎鸢的身旁。
黎鸢仍是笑着:“你这父爱泛滥的表情,不知道的以为你抱孩子呢。”
凌淮眼中划过一抹无奈,他将那秧苗举得高了些:“这枝根白根壮,叶色不黄不黑,苗杆也壮,叶片挺立无病无虫,是好苗,”
黎鸢点点头:“嗯,好苗。”
凌淮抬眸望着一望无际的田,极轻的笑了:“满地都是这样的苗。”
黎鸢:“嗯,今年会是个好年。”
凌淮:“想试试吗?”
黎鸢:“什么?”
凌淮:“插苗,想试试吗?”
黎鸢笑着摇了摇头:“我今天穿的裙子不方便,下回,下回我换件衣服你再教我好不好?”
黎鸢说完这话,又看了看凌淮额角的汗,从袖子里拿出了帕子递给凌淮:“要不要擦擦?我看你平时嫌这儿有灰那儿不干净的,谁穿的衣裳有褶你都得皱皱眉,今天怎么不犯病了?”
他接过帕子:“多谢。”“我又没说过你。”
黎鸢:“你是没说过我,你可没少说江玠啊,马车上我都听到好几回了。”
凌淮:“我说的是实话。”
“是是是,是实话。”
凌淮用帕子拭了汗,又看了看那方帕子,上面绣了一朵不知名的花儿,看着有些像兰花,却又不是,瞧着细弱却又坚韧,很是风雅漂亮,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黎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帕子,眉眼柔和下来:“是阿兰希。”
“阿兰希?”
“嗯,听我阿娘说,在她的家乡,有一座神山,神山的汉名叫琼山,山上到处都是这种花,所以那座山的西羌名字也叫阿兰希。”
“我阿娘出生在那儿,是山里最好看的姑娘,她的名字也叫阿兰希。”
凌淮将帕子叠好还回去:“那你呢?”
“我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西羌语名字,怎么,你怕不是忘了?”
凌淮:“我是问,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黎鸢:“也是一种花,鲜红色的,很美。”
凌淮:“没有绣在这上面?”
黎鸢摇摇头:“我阿娘还没来得及给我绣。”
没来得及?凌淮沉默,有些懊恼自己说错了话。从未听人提及过黎清风的妻子黎鸢的母亲,不过众人皆知黎清风是鳏夫。
黎鸢见他沉默,只拍了下他的手:“回神!我跟你说,我的汉名也是阿娘取的,她说希望我像石榴花一样明媚,希望我像鸢鸟一样自由。”
凌淮:“…她很爱你。”
黎鸢:“是啊,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好了好了,不说了,活还没干完呢,你赶紧回去干活去,别偷懒,我可一直盯着你呢。”
凌淮:“…嗯。”
他转身离去,挺拔的身子弯下,将手中那顶好的苗妥帖的插在地里。
大片大片的秧田生机勃勃,那是无数人新一年的指望。
流水潺潺,凉风习习。
黎鸢说得对,凌淮随手抹掉下巴上的汗珠。
今年会是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