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周安之挑眉,他抬手撩开车帘。
地上的少年抽泣着抬头,他看见了一双手。
匀称的,白皙的,干净的,带着宝石和黄金的手,和他这样的人截然不同。
那人撩开帘子走出来,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眼神却不带不屑和恶意,而是充满了好奇。
甄皇后生得极为貌美,闺中之时便有传言,甄氏女乃天神下凡,容貌昳丽,宛若白玉观音。
太子和母亲长得十分相似,将母亲的美貌继承了至少八分,因而那少年一时看痴了。
周安之的声音还带着些稚气,他问:“你怎么还不走啊?”
那少年呆呆回答:“我,我不知道。”
周安之:“不知道什么?让你走你就走呀,你本来要去哪儿?”
那少年又道:“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周安之蹙眉:“怎么会不知道,不知道去哪儿你就回家去呀。”
少年哽咽:“我没有家了。”
周安之一愣,顿时觉得心中满是负罪感:“额,抱歉。”
那少年又有些呆,这是太子?太子还会道歉?
周安之:“你父母呢?”
少年苦笑:“死了,被抓壮丁,半个月前累死了。”
周安之顿时瞪大眼睛:“那你…”
少年:“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都是靠着邻里施舍过日子。”
周安之注视着那少年,少年骨瘦如柴,这副模样甚至有些吓人,身上的衣服也破烂的不成样子,手上蹭的都是泥土,脸上也带着些擦伤,头发凌乱的不成样子,打结的发丝上甚至还带着血污。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落魄的人,他有些同情,也有些新奇。
他问:“你还有什么亲戚吗?”
少年道:“没有了。”
周安之思索了片刻,他将手上的金镯子取下来:“这个给你。”
那少年震惊得不敢接:“殿下,我不需要这个。”
周安之皱眉:“为什么,你不需要金子吗?宫里的下人说金子能让人吃饱,吃饱很多顿饭。”
少年道:“阿爹教我做木工的时候跟我说,我要学会怎么做木工才能养活自己,金子没办法让我永远吃饱,何况我保护不好您的东西。小时候阿爹给我做过木雕,可它被别人抢走了,我还被打了一顿。木雕我都保护不好,更何况金子呢?”
周安之问:“那你现在学会做木工了吗?”
少年摇头。
周安之思索了片刻:“阿娘也跟我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既然这样,我给你个随从的身份如何?从此以后,你跟着我替我做事,我让你吃饱饭。”
那少年震惊片刻后直直跪倒在地:“多谢殿下仁慈。”
一旁的百姓之中有人率先跪下开口,其余的人也都跟着跪下道:“太子殿下仁德!”
周安之摆摆手,他看向那少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请殿下再给我取个名字吧。”
周安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呀。父亲给我修了一座很漂亮的塔,多亏了那座塔我才能康复,你看。”他抬手指了指,少年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华美的塔高耸入云。
“那是玲珑塔,你以后就叫玲珑怎么样?”
那少年跪下,他的头抵在地上,声音还带着些饿久了的虚弱:“谢谢殿下赐名。”
“你起来吧,跟着我的马车,我带你回去。”
少年恭敬称是,跟在周安之的车架后面,一路还能听见二人交谈之声。
“你家里本来是做木工的,那你会雕人偶吗?”
“回殿下,会一点,雕得不像。”
“这样啊,那回去之后,你给我雕只狗吧。”
“是。”
“看你这样欲言又止,你有什么话想问我?”
“殿下,您刚才说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是什么意思?”
“不是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连裴尚书家里五岁的小孙子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个文盲吧!”
“殿下说笑了,我当然没有读过书。”
“什么!那你不会连三字经百家姓都不认识吧?那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殿下,这个我确实不会。”
“好吧,有空我可以教你。不过你以后不能再自称我了,你现在是我的随从,在我面前就要自称奴婢。”
“奴婢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