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又可爱的借口,温柔又笨拙的掩饰。
陆辞笑意更深,眼底盛满细碎温柔的星光,满心柔软。
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收紧指尖的力度,小心翼翼握得更稳了一点。
风声温柔,夜色缱绻,少年心事澄澈滚烫。
苏念微微抬眼,余光悄悄扫过身侧笑意温柔的少年,眼底漾开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轻轻抬眼,淡淡瞪了陆辞一眼,带着一点娇嗔的警告,没有凶意,只剩温柔。
手,依旧好好地握在彼此掌心,没有松开分毫。
两人就这样牵手并肩,走完了一整条漫长跑道。晚风不停,心事不停,温柔不止。
走到操场尽头的围栏处,晚风迎面吹来,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整片城市的灯火。
陆辞轻轻停下脚步。
他缓缓侧身,转过身,正对着苏念,认真又郑重。
晚风骤然变大,掀起苏念额前柔软的碎发,发丝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前,温柔又好看。苏念下意识抬手,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轻柔细腻。
陆辞静静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敛,只剩下满目的认真、赤诚与滚烫的爱意。
三个月的试探、陪伴、等待、坚持,所有的心动与温柔,在此刻尽数脱口而出。
他声音清晰、坚定,穿透温柔晚风,一字一句郑重开口:“苏念,我喜欢你。”
直白、热烈、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藏了整整三个月的心意,在温柔夜色里,尽数坦诚告白。
苏念抬眼望他,漆黑澄澈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脸上,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安安静静看着他,沉默不语。
眼底情绪翻涌,温柔、羞涩、心动交织缠绕。
陆辞看着他安静的眼眸,心底骤然生出一丝紧张,怕他为难,怕他拒绝,连忙轻声补充:“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心事,是我心甘情愿的奔赴,我不需要你立刻回应,不需要你勉强将就,我只是想坦荡告诉你,我的心意,从来都真诚热烈。
晚风从两人缝隙间缓缓穿过,轻轻吹动衣角,夜色安静温柔,空气里藏着细碎的悸动。
苏念静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辞心底的紧张慢慢沉淀,久到晚风拂过数遍肩头。
终于,他轻轻启唇,声音很轻、很淡,被晚风裹挟着,温柔落进陆辞耳里,清晰无比。
他说:“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笃定,他从来都知道。
知道他的真诚,知道他的偏爱,知道他日复一日的奔赴与心动,知道他小心翼翼的温柔与试探。
陆辞喉结轻轻滚动,心底依旧不甘,带着最后一丝忐忑与期待,轻声追问:“那你呢?”
那你呢?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盛满了他所有的期待与执念。
夜色静谧,星光温柔。
苏念垂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坦荡温柔。
迎着晚风,迎着少年炙热真诚的目光,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陆辞听得清清楚楚,字字入心:“我也是。”
三个字,温柔滚烫,落在晚风里,落在漫长等待里,落在三个月日复一日的奔赴里。
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
我也在慢慢心动,慢慢沉沦,慢慢被你温柔治愈,慢慢满心满眼,都是你。
漫长的单向奔赴,终于变成双向的温柔相爱。
陆辞怔在原地,眼底瞬间盛满光亮,胸腔炸开漫天遍野的甜意,浑身滚烫,满心欢喜。
晚风温柔,夜色温柔,眼前人,更是世间极致温柔。
不远处的操场林荫小道,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顾深原本结束晚自习刷题,打算穿过操场抄近路去图书馆借书、整理错题。
高三的夜晚永远枯燥单一,除了刷题、改错、自省、沉淀,再无别的琐事。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孤身一人奔赴漫长黑夜。
穿过操场围栏旁的林荫道时,余光无意间扫到跑道尽头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夜色温柔,路灯暖亮,两道身影紧紧相依,牵手相对,静谧温柔,自成一方圆满的天地。
是陆辞,和苏念。
他脚步下意识顿住,停在微凉晚风里,静静抬眼望着不远处圆满温柔的一幕。
晚风拂过少年单薄的肩头,带着初夏的凉意,吹得他衣角轻轻晃动。
他站在暗处,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凝视那一幕双向奔赴的甜蜜圆满。
陆辞眉眼弯弯,满眼热忱;苏念眼底温柔,满心接纳。两人牵手而立,彼此坦诚心意,温柔相依,圆满又炙热。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圆满。
看着看着,心底骤然漫开铺天盖地的落寞与酸涩。
同样的晚风,同样的夜色,同样的青春年少。
旁人是双向奔赴、终得圆满,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坦坦荡荡的相爱。
只有他,隔着几百公里山海,隔着满身过错伤痕,隔着一整个破碎的盛夏,遥遥思念,遥遥等候,遥遥赎罪。
顾深静静伫立,眼底慢慢覆上一层沉沉的晦暗。
他忽然想起沈屿。
想起自己和沈屿的从前。
想起自己莽撞偏执、满身戾气的年少时光,想起自己一次次尖锐伤人、肆意纠缠,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好好、温柔、郑重地牵过一次沈屿的手。
从来没有。
那些年朝夕相伴,他只会偏执捆绑、只会闹脾气、只会用伤人的方式索取关注,只会把爱意变成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划伤最爱的人。
他没有温柔牵手,没有坦诚告白,没有好好陪伴,没有珍惜当下。
留下的,只有满身伤痕、满心愧疚、满屏遗憾。
他甚至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心平气和地和沈屿好好说过一次话。
从前是暴躁争执、拉扯纠缠,分开后只剩遥遥书信、无声等候。
青春里最想要温柔对待的人,被他亲手伤得最深;最想好好相爱的人,被他亲手推开,从此山海相隔。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眼眶微微发酸。
顾深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伫立很久很久,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落寞与孤寂。
热闹是他们的,圆满是他们的,温柔偏爱都是他们的。
而他什么都没有。
远处沉浸在欢喜里的陆辞,余光瞥见林荫道旁的身影,一眼认出是顾深。
他立刻抬手,隔着晚风与距离,笑着朝他用力招手,语气雀跃欢喜:“顾深!过来!”
想要第一时间分享自己脱单的喜悦,想要让最好的朋友,见证自己的圆满。
顾深看着他热烈雀跃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身形伫立在暗处,没有上前,没有靠近,没有言语。
片刻后,他缓缓转身,独自抬步,沿着微凉晚风,安静落寞地离开操场。
背影单薄孤直,融进沉沉夜色里,孤寂又落寞。
喧闹的操场、圆满的爱意、温柔的晚风,全都与他无关。
回到冷清安静的四人寝室,室友大多还在操场闲逛、楼下闲谈,寝室空荡安静,只剩他一人。
顾深默默坐在床边,背脊微微挺直,眼底依旧覆着一层散不去的落寞。
他抬手解锁手机,屏幕光亮亮起,指尖熟练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是沈屿。
聊天界面干净安静,最新消息还停留在无数封信件的报备,停在遥遥无期的思念里。
他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停顿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我室友脱单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多余倾诉,只是单纯想告诉他,想让远方的他,看见自己此刻的心情,看见旁人的圆满,看见自己的孤单。
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上方短暂停顿几秒,跳出两个冰冷的小字:已读。
已读。
不是未读,不是搁置,不是忽略。
是沈屿,看见了。
他精准点开对话框,认认真真看完了这条消息,却依旧,没有回复。
顾深指尖停在屏幕上,久久未动。
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冰冷的“已读”,一眼一眼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的酸涩、落寞、遗憾层层堆叠,心口闷闷发堵,密密麻麻的失落蔓延全身。
可良久之后,他却轻轻扯了扯唇角,生出一点卑微又无力的宽慰。
也好。
已读,就够了。
比起石沉大海的未读,比起彻底的屏蔽与无视,已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他看见了。
至少他没有彻底屏蔽自己的所有消息。
至少在他忙碌的大学生活、安稳温柔的新生活里,还能短暂看见一次,来自千里之外、满身过错的自己的消息。
晚风从窗缝涌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寝室安静无声。
少年独坐床边,盯着屏幕那两个冰冷的小字,静坐许久。
旁人皆得圆满,唯我遥遥等候。
世间所有双向奔赴的温柔,都与我无关。
我的爱意,我的救赎,我的等候,我的余生,全部只赠予你一人,遥遥无期,至死不渝。
千里之外的大学城单人寝室,深夜静谧无人。
沈屿指尖停在聊天界面,目光淡淡扫过那行简单的消息,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他看见了。
看见了顾深的落寞,看见了少年小心翼翼的分享欲,看见了他藏在字句里的孤单与思念。
指尖微微蜷起,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回复。
一边是操场双向圆满的甜蜜温柔,热烈直白,岁岁欢喜。
一边是两地相隔的无声拉扯,满心愧疚,遥遥赎罪。
一甜一虐,一双向一双向,一圆满一遗憾。
初夏晚风温柔吹过两座城市,吹起无尽心事,吹不散遥遥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