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情绪,他尽数藏于心底,绝不逼迫他半分。
微风再起,拂动顾深外套的领口,衣料轻轻翻飞,衬得他眼底的温柔愈发真挚。
沈屿抬手,轻轻按了按被风吹乱的额发,心底积攒已久的愧疚与柔软,终于轻声袒露,解开顾深所有可能的疑虑,坦荡真诚,不藏不躲。
“我不是想吊着你。”
“我只是真的需要时间,想清楚所有事。”
他不想让顾深误以为,这是拖延的敷衍,是温柔的陷阱。
他的三个月,不是消耗,不是试探,是给自己勇气,也给顾深机会的郑重考验。
顾深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模样,心口温热一片,酸涩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得偿所愿的温柔。他轻声打断,嗓音温柔安稳:“我知道。”
他比谁都懂沈屿的温柔,比谁都懂他的胆怯,比谁都懂他所有的防备与迟疑,从来不是不爱,只是不敢爱。
“你上次,已经说过了。”顾深轻声补充。
上次校门口的对峙,他已经坦诚说出心底的恐惧,说出过往的伤疤,说出不敢奔赴的缘由。
沈屿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他眼底,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加重语气,再次确认:“这次是真的。”
真的愿意相信他。
真的愿意给他机会。
真的愿意试着跨过心底的阴影,重新接纳这份迟到两年的温柔。
四目相对,阳光落在两人眉眼之间,温柔缱绻,无声拉扯。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汹涌的告白,只有两个少年,隔着两年空白,小心翼翼、温柔坦诚地交付真心。
下一秒,滚烫的温热瞬间湿润了眼底。
顾深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隐忍了两年的委屈、等候、忐忑、期盼、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化作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太久了。
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两年。
等一个重新相信他的机会,等一个靠近他的资格,等一个可以弥补过错的可能,熬了无数个日夜,写了无数封书信,奔赴了无数次山海。
两年的遥遥无期,终于等到了期限,等到了希望。
泪水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安静又滚烫。顾深下意识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角,力道有些重,却依旧擦不掉眼底的湿润。他又抬手,反复擦拭,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藏不住此刻的激动与动容。
两年的隐忍克制,在这一刻,尽数破防。
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哭过之后的细碎颤抖,却无比坚定:“我会等的。”
无论三个月有多漫长,无论克制有多煎熬,无论前路是否未知,他都会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等。
沈屿静静看着泛红眼眶的少年,心底酸涩柔软交织,轻轻应声:“我知道。”
他从来都知道,顾深的坚持,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顾深抬眸,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轻声追问,语气忐忑又执着:“三个月后,你会选我吗?”
他不敢笃定结局,却满心期盼一个圆满的答案。
沈屿迎着他期盼的目光,坦然摇头,真诚坦荡,绝不给他虚假的希望:“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未来能否彻底放下恐惧。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真正跨过伤疤。
我不知道最后的结局,是否如你所愿。
但我愿意给你机会,也给我自己勇气。
顾深闻言,没有失落,没有沮丧,反而轻轻抬眼,目光滚烫坚定,字字铿锵,无比确信:“没关系。”
“我会让你选我的。”
不是狂妄的笃定,不是强势的索取,是温柔的誓言,是漫长的坚守,是他接下来九十天,拼尽全力也要做到的承诺。
沈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风温柔掠过两人之间,定格住这一刻温柔又酸涩的瞬间。
良久,顾深收敛好眼底所有的情绪,擦干眼角的湿润,重新恢复了沉稳温柔的模样。他不再多言,不再追问,懂得适可而止,懂得尊重他所有的决定。
“我走了。”
他轻声道别,语气温柔平静。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身,黑色的背影挺拔孤直,带着隐忍的温柔,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走去。
走出去几步,他脚步骤然顿住。
他没有回头,却迟迟没有迈步。僵持两秒,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缓缓转过身来。
晨光恰好落在他肩头,温柔耀眼。
沈屿依旧静静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清瘦挺拔,安安静静看着他,从未挪动半步。
四目再次相望,隔着短短数米的距离,隔着九十天漫长的等待,隔着两年遥遥相望的时光。
顾深唇角轻轻动了动,声音轻柔,随风漫过清风:“三个月。”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约定,是承诺,是期盼,是余生所有的温柔开端。
沈屿迎着风,轻声回应,嗓音温顺清澈,郑重其事:“三个月。”
一字落定,约定已成。
顾深终于安心,彻底转过身,不再回头,脚步沉稳坚定,一步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留恋回头,将所有的温柔、期盼、执念,尽数收好,藏于心底,留给漫长的九十天去坚守。
一路穿过校园林荫道,路过熟悉的路灯,路过来往的学生,缓缓走到校门口的保安亭。
值班的保安大叔早已眼熟这个频繁奔赴而来的少年,看着他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地来校门口等候,早已记熟了他的模样。
看见顾深的身影,保安大叔熟稔地搭话:“又来了?”
以往每次,他都是来等、来守、来盼,一等就是一下午,一等就是一整天。
顾深脚步微顿,轻轻应声,语气温柔安稳:“嗯。”
保安看着他空荡荡的手心,看着他不再停留的脚步,有些诧异:“今天不等了?”
以往从不缺席的等候,今日终于画上短暂的句号。
顾深抬眸望向远处宿舍楼的方向,眼底藏着温柔的星光,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又温柔:“不等了。”
“今天不用等了。”
他终于不用漫无目的地等候,终于有了明确的期限,终于有了值得奔赴的未来。
话音落下,他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轮子碾过校门口的水泥地面,发出细碎咕噜的声响,清脆悠长,载着少年满心的期许,缓缓驶出校园,奔赴属于他们的、为期三个月的约定。
目送顾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校门口彻底恢复喧嚣,沈屿依旧静静站在楼下的树荫里,站了很久很久。
风来风往,晨光温柔,心底纷乱的情绪渐渐沉淀,归于平静。
良久,他才缓缓抬步,转身折返,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宿舍楼。
楼道依旧安静,阳光层层洒落,温柔铺满台阶。他轻轻推开寝室门,一室寂静扑面而来。
桌上,静静放着顾深千里迢迢带来的早餐纸袋,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中央,是少年跨越山海的温柔。
四个小时的车程,一路颠簸,一路呵护,原本温热的早餐,此刻早已彻底凉透,失了所有温度。
沈屿缓步走到桌前,伸手轻轻打开纸袋。里面是温热的养胃白粥,清淡软糯,是他平日里偏爱、口味最清淡的吃食。顾深从来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两年未变,细致入微。
他拿出瓷碗,看着碗里微凉的粥品,没有犹豫,低头轻轻喝了一口。
微凉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凉意,顺着食道落进心底,清清淡淡,不甜不腻,凉得恰到好处。
一口、两口、三口……
他安安静静,慢慢喝完了整碗凉粥,没有皱眉,没有不适,认认真真吃完了这份跨越山海、藏满温柔的早餐。
空碗轻轻放在桌面,发出轻微的轻响。
他转身,轻轻躺回床上,后背贴合微凉的床垫,目光再次直直望向天花板。
那道熟悉的细微裂缝,依旧静静横亘在纯白的墙体中央,清晰、顽固、从未消失。
像横在他与顾深之间的伤疤,历经岁月沉淀,依旧存在,无法彻底抹平。
他静静凝望着那道裂缝,眼底情绪平静无波,心底却在细细复盘方才的决定,一遍遍自问,一遍遍斟酌。
自己是不是做对了?
他无从立刻给出答案。
可他无比清楚,自己别无选择,也无需后悔。
他需要这三个月。
需要时间,观察顾深的坚守,看看两年的蜕变是否长久,看看温柔的偏爱是否恒定。
需要时间,自愈心底的伤疤,慢慢克服深入骨髓的胆怯与防备,学着重新信任、重新心动、重新爱人。
九十天,不长不短。
足够验证一份真心,足够治愈一段旧伤,足够让胆怯的人鼓起勇气,让执着的人等来归宿。
良久,沈屿缓缓闭上双眼,单薄的四肢轻轻舒展,手心轻轻覆在胸口的位置。
心脏平稳跳动,不疾不徐,不快不慢,频率正常安稳。
可他说不清心底的滋味,没有全然的轻松,没有极致的欢喜,没有浓重的酸涩,只有一片淡淡的、温柔的平静,夹杂着浅浅的期盼与忐忑。
风吹窗沿,光影摇曳,寝室安静无声。
少年闭眼平躺,将所有的期盼、忐忑、温柔与坚守,尽数藏于心底,交付给接下来的三个月时光。
一纸约定,双向等候。
九十天为期,以真心为证,以时光作答。
他们的故事,暂停于此,亦,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