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他还非常非常自私。
在明知道对于家族来说,自己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用处的前提下,也坚决不肯付出,只一味地想要索取。
终于,在数次之后,他的父母哥哥都对他失望了。
每个人都不喜欢他,他们将他撵出家门,让他从此过上了再也没肉吃的悲惨生活。
时暮话音落下,沈昭面无表情地望过去,看得时暮不禁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夹了下腿。
“昭昭……”
“嗯。”
沈昭慢慢安抚道:
“哥哥的故事很有趣,但很抱歉,哥哥,我没太听懂。”
“啊……”
时暮立刻问:
“昭昭是哪里没懂。”
“这个故事是讲什么的。”
时暮思考了下,笃定道:
“这是个恶有恶报的故事。”
“那这个穷凶极恶的大坏人,都做了些什么。”
时暮又努力想了会:
“每年过年,家族都会在回廊上挂好多好多的红灯笼,年长一点的哥哥姐姐会给弟弟妹妹们摘灯笼以示祝福。
那个坏人去抢了很多,非常自私。”
“哦对,”他又想起什么,肯定地补充着:
“他还会把桌上的肉都抢走,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坚决不分给其他人,特别小气。”
“那,”沈昭无意义地勾了下唇角,慢慢询问道:
“如果他不去抢的话,无论是灯笼还是肉,会有人送他或者分给他吗。”
时暮愣了愣,猛地低下头,揉揉鼻子,囫囵着快速道:
“大、大概会有吧。”
“嗯,所以我并不觉得他有问题,毕竟这些本就是他应该有的。”
“可他还非常粗鄙!”
莫名的,时暮有些着急,倒豆子般迫切地吐着那些缺点,也不知是竭力想要说服谁:
“没见过世面,没教养,大字不识,连进了学堂见到夫子要打招呼都不知道,没礼貌,讨人嫌。”
沈昭禁不住笑了下,突然转移话题:
“对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忘了问哥哥,哥哥的学堂是什么样,那里好吗。”
“好!”
虽然不知道这话题是怎么突然拐的弯,但时暮想也不想就立刻抛弃他自己在乎的跟着她跑,弯起眼眸,用力点着头回答:
“夫子们都很厉害。”
“哥哥在学堂里学的什么。”
“夫子们有教我们认字,背诗。”
“最近在学什么。”
“四书五经——之前还有学过三字经。”
“嗯。”
沈昭道,慢条斯理地抛出自己最想问出的问题:
“那我之前教过哥哥我的名字,哥哥还记得怎么写吗。”
时暮忙不低点头,看那架势是想要就地证明给她看,只是又骤然想起家里根本笔墨的现实,只好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见此沈昭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来,哥哥写在我掌心里。”
时暮顿时有些害羞,但还是点点头,依令伸出手,悬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道:
“沈、昭。”
他写的很慢,又很认真,沈昭静静等待着,直到他全部写完,猛然握住他的指尖。
“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会的。”
她敛眸,轻轻道。
长睫扑扇,影绰出大片大片的光影,似在回复着他的话,又似在回应着曾经那个孤独无助的迷茫小孩:
“大概是我这人运气不好,见过的恶人太多了。
我倒没觉得这‘恶人’有多恶,自然也谈不上所谓的恶有恶报。”
“况且。”
她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指尖,在事情发生的很久很久以后安慰着不曾愈合的伤口:
“被抱错从来不是他之过。
倘若按照他人生正常的轨迹行进下去,他会有人教有人养,也会有人送他灯笼、有人给他肉,就不会有后续那些问题了。”
时暮怔怔地望着沈昭,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无法置信。
像是在人生密不透风的压迫里短暂地松了口气,又像是无坚不摧的坚强中吉光片羽地泄出一丝脆弱。
他惶惶着收回手,又觉得太过欲盖弥彰,快速低下头,闷不做声地无意识缝了两针。
可杂乱的针脚显示了他的心乱如麻,沈昭瞥了眼,突然又提醒道:
“哥哥不是说这衣服给我做的吗,不需要测量下我的尺寸吗。”
时暮张慌着抬起头,似乎觉得是对的,紧张地点了下头,放下布料。
但他慌乱中又忘记了自己一半还置于沈昭的控制的事实,猛然起身,没忍住,“哐”一声又重重坐回来。
“昭、昭昭……”
时暮重复着小声唤道,因为方才的动作,腿间异样感更加明显,一跳一跳的,格外耐人寻味。
沈昭方才特意没提醒,此时微微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嗯”了声,又轻轻用力动了下,毫不意外地感受到接触处的猛然跳动后,才拿开脚,重新蹬回靴子里。
“谢谢哥哥。”
沈昭起身,时暮面红耳赤地也跟着站起。
家里没有尺子,只有沿着布匹裁出的约莫一寸宽的薄薄一条红色细布。
时暮拿起细布条,犹豫地张张嘴,难堪地想要解释自己的窘迫。
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昭就猛地踏前一步,毛茸茸的脑袋一下子贴在他的肩窝上。
“我比哥哥要矮这么一点,哥哥要记住,我到哥哥这。”
一边说着,她一边拱在他的身前,伸出手,用力抱住他的腰:
“不过哥哥的腰长得好,腰围恰好是我手臂的长度。”
毫无防备地整个被抱住,时暮脸霎时通红。
喉结无意义翻滚,无地自容里,只知道重复喃喃着她的名字:
“昭昭……”
“嗯。”
沈昭轻轻应着,手指一翻,不知从哪个乾坤袋里摸出一截细长麻绳,自时暮红得滴血的耳畔下垂,垂至靴底停下:
“我来帮哥哥,哥哥记住,我有这么高。”
说完,她用结绳标记过身高后,又猛一挥绳,将另一端轻轻缠在他的劲腰上,抱住他,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打起新的标记结来。
“哥哥看,这就是我的手臂长。”
时暮顿了顿,很想回头,但首先脸就不争气地更红了。
红细绳在沈昭指间格外灵活,沈昭执意要“帮”他,上上下下,像是一根束带,又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隐晦。
更要命的是,沈昭在忙碌的过程里还总是想要打趣他,手摊开在他的腿前,像模像样地介绍着:
“这是我的手掌,哥哥感受下,需要量一下手指长度吗。”
“不、不用。”
时暮面红耳赤,快速瞥了一眼。
这东西他嘴里身体里都含过,非常之熟悉。
但他又着实没有勇气跟始作俑者解释那种熟悉的来源,只能张皇失措地含糊道:
“我我我、我知道。”
“那看来哥哥平时也很用功。”
实在担心他把自己羞死,沈昭难得见好就收,弯弯眉眼,凑到他耳边,哈气打在侧颈,只用语言促狭:
“谢谢哥哥。”
这下时暮再也没忍住,控制不住地大腿一跳、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