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记得把钱给人院正,我没钱给你花。”
他抿着唇没讲话,看来是有点疼的,额头上冒着汗。
孟红檐勾勾手指,道:“把手伸过来,我看看怎么样了。”
他无力地靠在廊柱上,汗水跟不要钱一样顺着脖颈往下滴。再往脸上细细端详,远山眉,桃花眼,配上饱满的嘴唇。
看起来就很好亲,这简直是小绿江文学里的美强惨男主啊!
“你在看什么?”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挪了半分。
听到他的声音,孟红檐在心中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居然对自己的病人有这样不好的想法。
红檐连忙把脑中不适宜的想法甩了出去,搭着男人的手腕给他诊脉。她捞起他半截袖子,露出手臂。
他的手并不好看,小麦色,粗糙,还带着许多旧伤。不过,胜在骨节分明,又细又长。
再往上,是一串成色很好的菩提手串。
孟红檐觉得有意思,笑他道:“你还信佛呀?”
他只掀了下眼皮,平静道:“人生在世,总要有信仰的东西。有人信众生,也有人信神佛。”
好吧不太懂,孟红檐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耸耸肩,道:“没事,有我在,你暂时死不了。”
待她把完脉,男人就匆忙放下袖子,孟红檐又笑:“就是看了看手臂而已,你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吧。”
男人撇了她一眼,老实道:“冷。”
孟红檐被他这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看着廊外越下越大的雪,倒也没再打趣。她解下自己身上的素色披风,上前一步披在他肩上。指尖不经意摸到他颈侧的肌肤,凉得像块寒玉。
“披着吧,冻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她拍了拍披风的系带,转身往临时搭的药炉那边走:“再喝一碗,余毒就算清了。”
男人低头看着肩上带着淡淡药香的披风,墨色的瞳孔里映着飘落的雪片。等孟红檐端着第二碗药出来时,就见他正抬手摩挲着腕间的菩提珠,指腹在其中一颗磨损得格外光滑的珠子上反复打转。
“又发呆。”孟红檐把药碗递到他嘴边,“张嘴。”
这次他没再犹豫,仰头便要饮下,孟红檐忙按住他的下巴:“你急什么,刚熬好的药,烫。”
她吹了吹药面,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比方才少了几分狡黠,多了几分柔和。
男人喉结滚动,乖乖等着她吹凉。药汁苦得钻心,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对呀,这药本身没那么苦的,但为了报复他,孟红檐特意加了很多黄连。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脸上,男人的睫毛很长,沾了点从廊外飘进来的雪沫。
一碗药见了底,孟红檐也没见他松动半分的神色。
放下药碗,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想报答我?”孟红檐眼珠一转,故意逗他:“我叫孟红檐,记住了。以后要是发达了,给我送两箱高丽参就行,要是有金银珠宝什么的那更好了,我不嫌俗气。”
他默了默,道:“我姓裴。”
“裴?”孟红檐咂摸着这个字,觉得耳熟:“哪个裴?是……”
话没说完,男人给她打断了:“宴席办在前院,你为何会在这儿?”
孟红檐挠了挠鬓角,道:“还能为啥,席间那些夫人娘子们聊的话我插不上嘴,又喝了几口酒,头有点晕,就想着出来透口气。”
她踢了踢脚下的积雪,声音低了些:“谁知拐着拐着就走到这儿来了,还以为是处没人的空院子……”
说到最后,她偷偷抬眼瞄了瞄男人,见他没什么表情,又继续道:“早知道有位凶神,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往这儿钻。”
凶神本人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望着廊外漫天飞雪,声音裹在寒风里,听不出情绪:“那你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孟红檐起身给他作了个揖:“真是感谢您不杀之恩。”
她看了看天色,雪下得更密了,远处隐约传来宴席的喧闹声,心里不由得又惦记起孟寒云。
“说起来,我该回去了,再晚点我哥该派人掘地三尺找我了。”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雪,又看了眼还靠在廊柱上的裴姓男人:“你呢?你这身子骨,能自己走吗?要不我……”
男人那句“不必”还没说出口,外头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猛地拉住孟红檐,迅速躲到了屋里。
孟红檐被捂着嘴,有些惊恐地看着他。他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孟红檐也凑上去,只见院里进来一个披着大氅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