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禁军从火堆中抽出根燃烧的木棍,狞笑着逼近:“李砚,你以为不说话就完了?这些污蔑长公主的文章,今日就要当着你的面全部烧光!”
火棍戳向地上散落的纸张,火舌瞬间吞噬了墨迹未干的字句
裴不澈厉声道:“住手!”
带队的是个校尉,来人是淮陵王,勉强行礼:“殿下,属下奉长公主之命查出禁书。这些狂徒诽谤长公主,按律当诛。”
“国子监学子议论朝政是本朝旧例。”裴不澈居高临下看着校尉,言简意赅:“放人。”
校尉面露难色:“这……”
“本王自会向长公主解释。”裴不澈扫过学子们青肿的脸:“还是说,你要连本王一起拿下?”
校尉这才不情不愿地挥手放人。
学生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有人突然高喊:“淮陵王与长公主沆瀣一气!”
还没等裴不澈说话,立刻被同伴捂住嘴拖走。
裴不澈下马,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他缓步走向那个叫李砚的学子,年轻人抬起头,眼中不屈的光芒让裴不澈微微一怔
他弯腰捡起半张未烧毁的纸页,上面是清隽挺拔的字迹:“击筑裂浮云,白衣尽飘零。此去匣中鸣,慷慨送我行……”(1)
“别碰我的字。”李砚恶狠狠地瞪他:“你与长公主就是一丘之貉!”
裴不澈的目光从纸上移到李砚身上,没理他,将手中的纸交给禁军校尉道:“书全烧了,人放走。”
校尉抱拳道:“是,殿下。”
裴不澈又看了李砚一眼,纵马离去,马蹄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砚的衣袍。
宫门前,守卫见是淮陵王,不敢阻拦,连忙放行。
紫宸殿外,宫人们噤若寒蝉。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长公主的怒斥:“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也敢妄议朝政!”
裴不澈整了整衣冠,朗声道:“儿子求见母亲。”
里头静了一瞬,随后传来长公主冰冷的声音:“进来。”
踏入殿内,满地碎瓷。长公主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绛红朝服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
“你来得正好。”长公主没有回头,“国子监的事听说了?”
裴不澈行礼:“儿子正是为此事而来。”
长公主转身,眼中寒光凛冽:“怎么,你也要为那些不知死活的书生求情?”
“非也。”裴不澈神色平静:“儿子是来请旨搜查国子监的。”
长公主眯起眼睛:“哦?”
“国子监学生聚众闹事,诽谤朝廷,罪不容赦。”裴不澈声音沉稳:“但若由禁军大张旗鼓地抓人,恐会引起士林不满。不如由儿子带人暗中搜查,将主谋缉拿归案,其余人等小惩大诫,以示天恩浩荡。”
长公主盯着他看了许久,轻笑:“临安,你什么时候学会替为母分忧了?”
“儿子一直心系母亲。”裴不澈垂眸道:“只是刘大人手段激烈,若闹出人命,恐对母亲名声不利。”
长公主缓步走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你是在教我做事?”
裴不澈不闪不避:“儿子不敢。”
“好一个不敢。”长公主松开手,转身走向御案:“准了,但我要看到结果。”
“儿子明白。”裴不澈躬身:“只是儿子需要母亲一道手谕,以免刘大人那边……”
长公主冷笑一声,提笔写下手谕:“去吧,别让我失望。”
裴不澈双手接过,恭敬退下。
雨势渐小,裴不澈带着手谕直奔国子监。
远远便看见禁军将学子们捆绑成一串,押在院中。刘琨站在台阶上,正命人鞭打一名白发老者——那是国子监司业周儒。
裴不澈走近,道:“慢着。”
刘琨回头,见是裴不澈,皮笑肉不笑地行礼:“殿下怎么来了?”
裴不澈亮出手谕:“长公主有令,国子监一案由本王接管。刘大人可以带着禁军回去了。”
刘琨脸色微变:“这……下官也是奉了长公主殿下之命。”
“刘大人是要抗旨?”裴不澈冷冷道。
刘琨咬牙,只得挥手示意禁军退下。
临走时,他阴恻恻地道:“殿下可要查仔细了,长公主等着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