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帝点了点头,道:“裴临安,景荣虽谋逆,但终究是朕的胞妹,厚葬吧。”
裴不澈应了声“是”,转身带着孟红檐退了出去。
将军府的回廊上,风卷着几片叶子掠过青石路,在春末的日子里带着些许凉意。裴不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孟红檐。
“冷?”他低声问,替孟红檐拢了拢领口。
孟红檐摇摇头,仰头看他。
“只是觉得,像做了场漫长的梦。”
从被长公主软禁在静心苑,到裴不澈夜潜入宫,再到太极殿的血色厮杀,不过数日,像是耗尽了半生的力气。
“不是梦。”裴不澈道:“阿檐,我在,你也在,都好好的。”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栽满翠竹的庭院,竹影婆娑间,隐约能听见前院传来说话声,应该是内阁大臣们到了。
行至月亮门边,裴不澈停下脚步,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阿檐,明日我便请旨驻守边关,等你生辰一过,我们去北境好不好?”
孟红檐一怔,抬头望进他眼底。那里映着天光云影,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恳切。
“北境的雪很大,冬天能没过膝盖。”他继续说,像是在描绘一幅早已在心中勾勒过千百遍的图景,“我在那里有处院子,院子很大,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也可以将后院开辟出来,你还能继续开医馆。”
孟红檐鼻子一酸,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衣襟。
“好。”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道:“去北境,去看雪,去煮茶。”
直到裴觉的轻咳声隔着门洞传过来,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裴不澈道:“阿檐,你先去看看衍之吧,他在王府西院,银儿好生照看着。”
孟红檐点头,叮嘱道:“你去忙吧,宫里的事要紧,别太累着自己。”
裴不澈嗯了一声,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朝着前院走去。
淮陵王府的西院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窗棂的呜咽。
孟红檐推开虚掩的木门,银儿正坐在榻边绞布巾,见她进来,忙站起身来,眼圈红红的:“娘子!您没事吧?”
她无奈地安慰银儿:“我没事,我真没事,别哭了。”
“吓死银儿了。”
孟红檐笑着:“让你担心了,我的好银儿……宁大人怎么样了?”
银儿抹了把泪,回头看着床榻上的身影:“宁大人这烧时好时坏,刚还呓语着要喝茶呢。”
孟红檐点点头,快步走到榻前。宁致依旧昏沉着,脸色虽稍缓,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痛楚,断腿处的布条又渗出暗红的血渍。
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时,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
“银儿,去拿我药箱来。”她轻声吩咐。
银儿连忙捧过角落里的木箱,里面的伤药散乱地堆着,显然是慌乱中被翻动过。孟红檐打开箱盖,从底层摸出个小巧的银盒,里面装着半盒乳白药膏,正是她之前交给裴不澈的特效药。
“去打盆温水来,再备些烈酒和干净的布条。”她一边吩咐,一边解开宁致腿上的包扎。
布条逐层揭开,化脓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腐肉混着血水凝结成暗紫色,看得银儿倒吸一口凉气。孟红檐却面不改色,用烈酒浸透布巾,按住宁致的膝盖缓缓擦拭。
“唔……”昏迷中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忍一忍,宁大人。”孟红檐的声音放得极柔,指尖的动作却没停,“这药能去腐生肌,只是会疼些。”
她将银盒里的药膏仔细涂在伤口周围,指尖触到那些外翻的皮肉时,宁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娘子,您看这……”银儿指着宁致的身体,那里布满了细密的鞭痕,新旧交错。
孟红檐的手顿了顿,她认得这种鞭痕,是诏狱特有的九节鞭留下的,专打皮肉不伤筋骨,却能让人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拿些止痛的药膏来。”她低声道。
重新包扎好伤口时,窗外的日头已斜斜地挂在檐角。孟红檐直起身,银儿端来茶水,她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闷痛。
“宁大人他……能好起来吗?”银儿怯生生地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那时的宁致眉目清朗,谈笑风生,哪里见过这般狼狈的模样。
孟红檐看向榻上的人,他的呼吸平稳了些,眉头也舒展了些。
“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