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江渔,快醒醒,江渔……”许棹的声音咬着耳,声若蚊蚋,但依旧能感受到其隐约的喜悦。江渔耳朵灵,放大了声音的情绪,听起来就像是他正要与自己密谋什么,事实也正是如此,“干什么?大晚上不睡觉,没被你师父骂够啊。”
“诶,别睡,起来玩。”许棹动手捏着江渔脸上好不容易养出的脸颊肉,又要伸手去掀她眼睛,被江渔一把抓住“罪恶之手”,笑吟吟道:“起来了~~”
神经病。江渔送了许棹一个白眼,蹑手蹑脚地随他出破庙,天知道这一觉睡得有多难,南千被北逍喋喋不休的说教,许棹被白岑苦口婆心的劝说,自己被沈万知恨铁不成钢的痛骂,三个家长到后面甚至开始了无差别攻击,要不是三人身上还留着点伤,少不了挨揍,好不容易睡着了,许棹又作妖……
月色被云絮遮着,只漏下几缕淡银,淌在林间小路上,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响,草丛或看不清的深处偶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凉风拂过脸颊,江渔无奈地拢了拢早已穿好的衣服,“今晚最好是能抓到鬼,不然我就让你变鬼。”
“这真不能怪我,我也想多睡会儿,结果我哥他们非要算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账,你说你不就烧了个村,抢了个寨,砸了几户人家的店嘛,至于说个不停么?哈啊——困死我了。”许棹掰着手指,一阵菲薄。
“哼。”江渔笑了,“对啊,你不就拆了几座别人必经之路上的桥,偷了几户人家的钱,毁了几栋楼嘛,你还有其他丧尽天良的事他们都不知道呢。”掰完指头,抱怨道:“要不是怕被你连累,我真该让他们对你更进一步地了解。”
谈话间,许棹忽地顿住脚,陡然拔高声音“啊!”了一声,江渔惊得浑身一抖,猛地拔刀,眸底还凝着未散的倦意,定睛一看,前方毫无征兆,再看向许棹时,他却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被吓到了吧。”
“…………”江渔推开许棹按着自己拿刀的手,不屑一笑,“我还以为你要玩些什么把戏,真没意思。”
“噗嗤。”许棹前进一步,步子平缓,但神情却像是在逼近,江渔顺势后退,一步正好靠到树上。江渔对上许棹那双玩味的眼眸,神情惬意,“我头上有什么东西么?”
不知是风吹,还是怎的,周围簌簌地响。“呐,树叶。”许棹轻轻地拿下江渔头上的树叶,上方不足三尺,一根极细极锋利的利刃正悬于上空,树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瞄准江渔的一举一动。
江渔一脸嫌弃地端详起许棹递给自己的树叶,眸光一凝,对上许棹的眼神,“你心跳得有点快呀~”
头顶剑风破风而至,寒芒直刺头颅。江渔足尖点地旋身急避,反手“铮”的一声接下许棹刺来的利刃,借势旋身脱招,刀指来人,看清来人是虞六娘后紧忙收住锋芒,正是这个间隙,许棹欺身而来,趁机卸去江渔的刀刃,两人本就旗鼓相当,一时间谁都难以脱身。
虞六娘趁两人对招之际,打晕江渔,正要扶住她时,许棹一把将江渔揽入怀中,伸手抵住眼前人,神情忽变严肃,道:“别碰她。”
虞六娘仍是一袭红衣,与初见时相较,她更甚艳丽。许棹背起江渔,命令道:“带路。”
说是不让碰,但没说不让看。虞六娘忍不住瞄了眼江渔,她眉眼清隽,鼻梁秀挺,唇色偏浅,下颌线利落干净,肤白是冷调的瓷白,鬓边有碎发垂落,安静地躺在人背后时给人一种邻家小妹的感觉,亲近。
但只是晕过去的时候而已……
虞六娘见识过,她可不是什么善茬。
“你走前面,再乱看,我就把你眼睛挖了。”许棹出声提醒,像是被人侵犯了所有物似的,面色不善。
闻言,虞六娘不做反驳,乖乖上前带路,她早已经习惯了听命于男人,尤其是强大的男人,这种人都这样,不过是需则惜之,弃则殴之。
虞六娘心底翻涌起涩意,只觉心中万分感慨。
夜色层层褪去,天边开始翻起鱼肚白,晨风裹着水汽掠过脸庞,江渔人未醒就打了个喷嚏,正想揉揉鼻尖,才知觉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死许棹,天天算计我。”江渔心下骂了一句,习惯性地晨起调息,筋脉堵塞,内力翁乱……果然被封住了内力……
一转身,果然,许棹就睡在自己身边,感受到身下的震动,自己应该是在马车内,江渔目光落在车帘出的缝隙上,那条小小的缝隙出有一抹艳丽的红,比血还鲜艳。
——是六娘。
“你和六娘都私通了什么?要把我送给面具人?有什么好处?什么时候分我一半?”江渔问醒许棹,眼神死死盯着他身上的毯子,自己身上没有。
“别吵,昨晚背你走了一路,困死了。”许慵懒地翻了个身,直接盖住自己的头倒到一边,“你别想了,你哥他们那群老实人找不到路的,老老实实待着。”
这话不错,许棹从前虽经常抓弄江渔,但从未真像这次这般把人打晕带走。沈万知、白岑、北逍见两人不见,第一感觉肯定是又一起出去胡玩或折腾别人了,定是想不到这层面上。
早知这小子心恶,永远将自己的心事放在第一,想干什么就一定要干什么,全然不顾别人的意愿,江渔心下既无奈又欣喜,往后一靠,闭眼道:“要是没意思,我就甩了你。”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是甩不掉的。”许棹呢喃了一句做回应,像是睡梦中的呓语。
话闭,两人都默契地睡觉了,一切渐渐地归于平静,只是在外架车的虞六娘愈来愈是不解,这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江渔为什么被绑了却一点都不害怕?荒郊野外、音信全无、五花大绑,身边还有个不怀好意的男人!!!为什么都这样了她还能继续睡觉?!
虞六娘不免对江渔生出几分敬佩之心,这种女子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她到底会不会赶车?”江渔本就是个睡眠浅的,结果身下的震动时不时就高亢,好几次自己都有了悬空落地的感觉,这根本就不能将就!一头直栽在许棹身上,将他撞得眼冒金星,骂道:“你给我滚出去赶车!太晃了!我睡不着!!”
许棹:“…………不是吧,你都这样了还想使唤我?”
江渔:“快点!不然我要反抗了!”
许棹还是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江渔:“给我解开,毯子留下。”
闻声进来查看的虞六娘:“…………”
“你总是一堆的要求。”许棹嘀咕着,在虞六娘震惊的目光下解开江渔的绳子,将毯子盖在她身上,“你进来。”
“啊?哦。”虞六娘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依言进入车内,好生不解。
许棹出去赶车。江渔调息完后,一睁眼就见虞六娘好奇地盯着自己,“你过来。”
“干什么?”虞六娘显然是不可能听她的话。结果江渔见她不过来,直接自己凑了过去,靠着虞六娘的臂膀,拢了拢毯子,心满意足道:“这样舒服。”
“……”虞六娘见她真的只是想睡觉,念着之前她救了自己一命,便放纵她的依偎,结果她睡觉不老实,胡乱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通,脑子蹭到的臂弯里,还坏笑地感慨:“你身上真香。”
臭流氓!!!虞六娘伸手就要打人,但手刚下到一半就被江渔握住,五指嵌入指缝……她又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