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心，但无力。沈万知只拦住了刘名和张幸，林决、铭廣、罗勒和秦南伙同许棹向江渔攻去，这五人中，林决持箫，铭廣和罗勒左右各使一条皮鞭，秦南则耍锁链双刀，许棹和江渔一样用长刀。

临利害之际而不失故常。江渔自知不敌依旧全心应战，倏忽万变的交手间，她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每接一招判其路数，每拆一式便猜其下招。身形进退间，力竭心满，招式越打越顺，越打越快，临阵悟招，边战边破。

卫承泽在一旁观战，眼见着少女从外打到内，从内打到一群高傲的人因她而联手，她手中长刀上的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泛出人影，汗水浸湿了她本就染血的皮肤，却因在她眸中闪烁的疯狂，不见疲惫，明明是个女子，却不怕痛不畏疼，身上骇人的伤痕只为别人添来惊叹，不禁感慨：“知之不若行之，学至于行而止矣。江湖上竟出了这般聪慧、有血性的女子，若不归于我手，将来恐成大患。”

“我说这才几天没见，长本事了啊。”许棹不比江渔，到是有功夫说闲话。好在江渔说话都也可以不经大脑，边应付边回道：“没办法，我就是想超过你嘛，不长进怎么杀你？外面那些没良心的野狗又咬不死你个心怀不轨的混蛋，祸害总是要让人操心的。”

“诶，说到这，我还有件事没跟你说。”许棹索性站在一边，目光游走在几人的对战上，江渔身上伤了好几处，但对手却毫发无伤，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虽然她不出多时就会被擒，但……他还是招呼一旁的林决也停手，林决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站到他身边，许棹嘴角扬起一抹坏笑，道：“江渔，其实你上次的工钱我给你领了，林公子说到做到，整整五十万两黄金，一分不少啊。”

许棹刻意咬重了“五十万两黄金”这几个字眼，听得一旁的林决瞬间理会其意，附和道：“许公子你不说，我还忘记告诉江姑娘了，哦，我记得你当时是说她欠你十两银子，所以要拿这五十万两黄金来抵。”

人生在世，江渔是个活脱脱的财迷，虽不是整天想着赚钱的实干派，但也不是能够容忍别人从自己身上占便宜的存在，按她的话说,就是宁可伤和气，不肯亏分毫。听两人这么一言，瞬间分神：“什么？！”

这一分神，江渔的右手瞬间被鞭子缠住，与此同时，左手也被擒住，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被人踩在脚下，她艰难地抬起头，吼道：“臭不要脸的！还老娘的钱！我早就跟你……跟你两清了，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江渔的头被铭廣踩着，以至于谈吐有些不清。沈万知见状慌了神，被刘名反手擒住，嘴角抽搐：“你个死丫头！掉钱眼里了！又不是良民，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么？！！”

“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尤其是我的钱！”江渔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把其余人都看呆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只见她又恶狠狠地瞪向许棹：“把我的钱还我！”

众人：“…………”

江渔：“你拿多了，利息不是这样算的。”

众人：“…………”

许棹：“不好意思，利息涨了。”

众人：“…………”

江渔：“欠着你真是欠着鬼了，呸，腐臭的小人，怪不得能克死爹，在道观住七年还一身怨气，专门为祸害人而生的变态。”

沈万知眼见着许棹缓步而来，心惊肉跳，连忙喊道：“江渔！你快闭嘴！要我说多少遍！不要激怒你的对手！”见人来了，原本压制江渔的铭廣点了个穴便散开，与罗勒站至一旁，两人左右各收回鞭，兴致盎然地欣赏别人的苦难。

收回鞭子的瞬间，江渔手脚传来血肉摩擦的闷声，身上虽没了束缚，但火辣辣地疼。江渔身上动不了，只能任由人摆布，“嘶。”轻叹一声，眼泪因某人强势地抓起自己的头发向上拽而不争气地盈满泪眶，许棹质问道：“虞六娘去哪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功法的内容了么？还要练功的人做什么？”江渔故意将“功法”二字咬重，毕竟在场的江湖中人，多少都会对这个词敏感，毕竟谁多少都会有想成为天下第一的愿望，故而江渔一提，身边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变得意味不明。

林决握紧手中的箫，含笑问：“我说许公子莫不是坑了在下，是不是忘了什么没说清楚？”

“清楚”二字刚落下，忽有一阵破风袭来，众人连忙闪躲抵挡，许棹也被迫远离江渔，只是众人再次抬眸时，却见一持棍的白发中年将地上刚擒住的人扶起，男子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棱角分明，眼角虽有细纹，却丝毫不显老态，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衣着简朴至有些……破烂。看清来人，众人也发现刚刚如刀刃般的偷袭竟只是几片树叶，无人不慌。

——北逍！

“臭酒鬼，你还能再晚点么？”江渔粗喘着气，甩开北逍扶自己的手，踉踉跄跄地捡起自己的刀撑起身，在别人还在为北逍为何在此而怔愣时，北逍捡起地上的石子，运劲一弹，张幸抵在沈万知脖间的刀刃便碎出一条裂痕，见状，张幸识趣地退下。

“江渔，你怎么样？！”沈万知目光闪烁，他好久没见江渔受过这么重的伤，偏小姑娘还是个要强的性子，就算是被人砍了也不会哭诉几声，让人不免心疼，只得愤恨地望向许棹，“有朝一日，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北逍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就变得水火不容了？许棹指向柴房，抢先开口：“师父，南千在那里，至于其他的，我希望您别再掺手了。”

话落，铭廣和罗勒相识一笑，夺得“天下”的头衔后，大家各有缘法，前十几乎不曾有见面的机缘，如今倒是好酣畅一战，铭廣：“这北逍大侠既然来了，可别空手而归，想要带走什么就凭本事来拿。”

言罢，铭廣和罗勒不顾周围的人是否会被波及，同时甩鞭，北逍持棍旋身躲过，沈万知一把推开江渔被鞭子划伤之际转身做了肉垫。

北逍：“干什么？我没心思和你们打，我是来找人的。”话罢就要离开，身后却同时袭来两根皮鞭，显然他们不同意，只得与铭廣和罗勒周璇。

“快走，我拦住他们。”沈万知踉跄地起身，但因之前本就落于下风打斗，伤痕累累，如今不过是微末之躯，加上刚刚挨的那一下，连站稳都费劲，谈何保护。江渔来不及分神，迎面而来的就是许棹的长刀。

只差一寸，就差一寸她的耳朵就要被刺穿，江渔双手死死地握住刀刃发力，只要她此时稍有半分弱势，眼前的男子的利刃就会顺着她的耳朵刺穿她的大脑，江渔被抵在墙上，见许棹五指成爪朝自己袭来，空不出手，借势旋转刀锋，两柄利器相划，蹦出火花，全力一脚踹起。

“锵”地一声，许棹被踹开，江渔的右手血流如注，皮肉外翻，身旁的墙壁被人戳出五个窟窿。

江渔几乎没力气了，暗惆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蚀骨的钻心，果然今天一下子还是用了太多的内力，筋脉带着皮肉抽搐，痛得她冷汗直流。

“呵呵，我算得不错，你今晚已经到极限了。”许棹抬刀对准江渔的双腿劈来，似是要把人腿砍断，让她再也逃不出掌心。

忽地，一支火箭破空袭来，直对许棹的后脑，打断了许棹的进攻，回头之际，他听到了一声轻笑，是江渔的，仿佛是见证玩物破碎的欢愉。

满天的箭矢飞来，裹挟着燃尽一切的火焰，许棹却浑不在意，他瞪直了眼，眼中只有一人。

——白岑。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来了多久？他看到了什么？许棹不用想都知道，苦涩如潮水漫上心头，他还是见证了自己的不堪，眼见着这位高山仰止的世家公子楷模为自己来到这种土匪窝，他身后是万千箭矢，“哥！快躲开！”许棹顾不得一切，向白岑的位置冲去。

越来越近，他眼里涟漪的失望，许棹看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