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和南千跟嚼石子似的,神情痛苦。一张一嚼,一哼一唧,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地在表现其不满的情绪。
沈万知见两人吃个饭都这么欠揍,真是……但碍于虞六娘和梁实在场,不好发作,他只能强吞这口气,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你们两个,真是不能好好吃饭么?嗯?”
江渔/南千:“…………”
“先说好,今天我就能抄完,明天我要出门,你直接来屋里检查,我会比较早出门。”江渔神情恹恹。
无奈之下藏着不耐,沈万知皮笑肉不笑问:“这么早出门?去哪玩啊?姑奶奶不用操心我,我就算再累也起得来,我陪你去吧,我也好久没去镇上玩了。”
“舅舅,我也想去,能不能先欠着,我之后会补上的。”南千恳求道。
“不行,你老是吃糖葫芦会长蛀牙的。”沈万知否决。南千妄图争取:“不买糖葫芦也行,我就想跟我娘出去逛逛。”
“那你更不准去,你们两个每次出去都夜不归宿,没一个省心的。”说着,沈万知目光一转,宛了江渔一眼:“尤其是你,当娘的哪有带着儿子去赌坊的?!要不是我去把你们拽回来……”
江渔愤愤不平接道:“要不是你带我们回来,我们肯定能再多赚几锭银。”
“你……你知不知道上次南千是怎么丢的?你还带他去那种地方?!武功都被废了还敢去赌钱?江渔你就不能靠正经手段赚钱么?”
江渔神情恹恹:“天底下谁会招罪犯做工?你又不让我偷抢,我又不是没有规划逃跑路线。为了那点破药钱,还有村里的人情,你才是什么都干,我就算是被关在屋里也知道村门口的村牌是你换的,东边李大娘家的房顶也是你补上的,还有那个……”
“行了行了,你可闭嘴吧你。什么时候抄完书?”
“今晚。”
“小千呢?”
“我也是今晚。”
“那我等会儿去和村长告个别,明天下午咱们就离开这里,你们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沈万知说罢便和虞六娘以茶代酒道谢:“六娘,这些日子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真还不知在哪里落脚,此等恩情,我铭记于心,以后还会常带着这三个家伙来看你,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虞六娘:“沈兄太客气了,你们可要记得常来。”
……
入夜后的栖梧村很安静,入春后,冬雪渐渐消融,晚上的风雪也停了许多。
“娘,你要去哪?”南千叫住准备翻窗而出的江渔,江渔轻点南千眉心,道:“我去找你大姐姐,你在这把剩下的赶紧抄完。”
按一开始的情况,南千肯定不会让江渔一个走,但仅是一个礼拜后,南千就不再黏着江渔。他拿了个手炉塞给江渔,“娘,你今晚还回来么?”
“不回了,你不用等我。对了,我可能会和梁实今晚先一步离开,你明天和舅舅一直往北走,我们会和你们汇合的。”江渔简洁明了地说道。
南千没有追问,点头道别。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相互包容和理解,是江渔这一家的相处之道。
翌日
沈万知的咆哮响彻天际:“江渔——!!!”
另一边
江渔有所感应的打了几个喷嚏。梁实有些忧心:“江渔,你确定我们两个就这样出来不会被沈万知打死么?”
江渔抖了抖脚,把鞋上的雪块抖落:“不会的,他哪舍得?而且他要打也是打我,绝不会动你。”
“……”梁实一笑而过,沉吟了片刻:“江渔,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偷偷跑出来了?”
“因为我看你在饭桌上一言不发,虽然你平时寡言少语,但不会连最起码的无语都没有,所以我就猜到你有心事,刚好抄完书就顺手来找你,没想到你居然当晚就跑了。”
“什么叫跑了?我不是给你们留了字据么?”
“哼,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什么投靠师父挚友,还扯上沈万知,我看你是早有预谋,便提前故意和沈万知聊过自己有个不存在但又对自己极为关心的长辈,但是你千万没料到我们今天就会离开,所以只得匆忙留下书信。”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顺手。”
“喂,我可是去送死的。”
“哦,所以你要怎么去送死?”
江渔的脚步随梁实停下,目光一斜,只见小姑娘板着一张很不和她原本性格的脸。
梁实沉默半晌,指向前方:“我们再直走一段路就会见到一个镇子。”她放下手,语气有些低沉:“我之前和师父在里面开过一间汤圆店,但是现在里面的几乎全都是林家的人。江渔,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武功高强的通缉犯了。”
闻言,江渔不屑一笑:“只要我还是我,就不存在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别把虎落平阳那一套说辞用在我身上,我一直以来依靠的都是自己,就算是要从头再来我也不会怀疑自己。”
她这话说得,确实不错。
江渔一直以来就不是行事虽然随意,但其本质原因却从来不止是武功高强,她嚣张,因为她一直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有自信。
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罪犯,却有对一切不以为意的淡然。
“江渔,你现在已经能够活下去了,为什么还要管我离不离开?少我一个,不是少个累赘么?”梁实自嘲道。
“我可是你娘啊,既然认了你怎么可能会不负责?话说你回那个汤圆店干什么?秘籍不都已经被林家拿走了么?”江渔不解。
梁实手收了收,从脖间拿出一把生锈的铁钥,神思陷入了回忆:“师父以前总说要落叶归根,但最后他也没回家看一眼。明明他的父母就在汤圆店对面的那条街,可我无论怎么说,师父就是不愿,说是自己曾经败坏家风,早已无颜回家。”
她轻抚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我想替师父回去看看,也不知道这把钥匙还能不能打开那扇门。”
梁实想起那两位老者,老来得子,心下感慨万千。
“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快走吧,我饿了,去镇上吃汤圆。”江渔打了个哈欠。
“你、你还是要来?!”梁实话落才发觉江渔已经走远,立马提脚追上去,于心不忍:“江渔,你别闹了,快回去吧,你好不容易才……”
江渔捂住耳朵自顾自地往前跑了起来,“啊啊啊~~你少管我,我就要去!”
“江渔,你别跑!快回去!你死了我会愧疚的!”
“你才要死呢?!我长命百岁好么?”
“江渔!”
……
入春后,地上的雪化了许多,但空气还带着刺骨的寒。
江渔盯着河边的伤痕累累的少年,愣了……
呼出一口热气,她目不转睛问:“我觉得也不是很渴,梁实我们走吧,沾上不好的东西可就晦气了。”
梁实懵懂点头:“对,我什么都没看到,这里没有人被围剿,也没有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