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卫承乾敛了眸色,他一声下来,周遭的侍女便直接上前将人扶回原位。
权势架空,卫渊如今也不再追逐长生,又传令道:“罢了,不用去找了。”两鬓斑白的老者刚下完令,他的另一个要强的儿子——卫承泽又开口拦下:“诶,父皇糊涂了,毕竟是朝中重臣,还是得让人来查一下才妥。”
这下,本就暗潮涌动的家宴直接撕破了脸。这三个人里面有两个是自己的人,还有一个是暗中投靠自己的,太子卫承乾闷了口酒,显是不悦,对着面前的清蒸鱼,指桑骂槐:“这御膳房的厨子真是不懂事,这鱼确实是要去刺,却不该藏头露尾,杀心太重,这做出来的菜也上不得台面。”
“太子殿下说得是。”晋王卫承泽莞尔一笑,主动让人撤了菜,斟上一杯,佯做自罚道:“爱才之心人皆有之,想是天下总是有那么几个有想法的会积极展现自己。唉,若不是我府中进了贼,缺了大半的钱财,正恼着,有心无力,不然定帮太子殿下抓住那个罪犯。”
三言两语,气氛已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直到王罡来承受这一切。
他刚跪下行完礼,卫承乾便迫不及待吩咐道:“王将军,昨日户部侍郎、大理寺少卿还有廷尉三家皆被江渔灭门,现特命你抓拿罪犯,一定要把人连根拔起!”他最后刻意咬重了“连根拔起”这四个字字眼。
却不料,王罡在听到江渔的名字时,心思早已神游,这个人,可不止他一个人在找,坚声应下便积极退下。
一场所谓的“家宴”,最后仍是不欢而散。
“皇兄,怎么一言不发?”卫铭恩微微弓身,和燕王卫承安并肩走在最后。
噗嗤。卫承安不做掩饰:“七年前,太子差点就要政变,我终于得已被父皇从边关召回,结果他老人家忘性大,利用完就要削我的权,如今,看着他像个傀儡般坐在那个位置上……你是对的,那个女人确实值得下注,想来当初见她的第一眼确实令人心惊,满身的血气竟抵不过那双恶鬼般的眼睛。”
卫铭恩笑得依旧毫无挑剔:“既是恶鬼,当可镇凶。三个月后‘崖台摘月’,想必林家和万买楼那边还有一场好戏,只是这期间的好戏可不要被人搅了才好。”
“嗯,皇弟向来知我心。唉,真是没想到当初那个小小的锻刀铺能发展成如今这般。”
“欸,皇兄怎么总抓着别人卑微的过去不放,那个小乞丐如今可是大名鼎鼎的千机阁主了,前些日子,你不是亲自去看了么?还给我买了支袖箭,我到现在还受宠若惊,这东西威力确实大。器不在兵者,刀不为我所,宁可毋存。”
“你如此说来,我倒想起来了。我们捡的那个疯子不正与这千机阁主渊源颇深么?满城,不,贴了全国的通缉令,也不知他们重新见到‘娘亲’时又该怎么应付她手中的长刀呢?”
“看来皇兄又有新的名单了。”
……
“你们听说了么?!七年前那个人间蒸发的罪犯又回来了!”
“没错!叫什么……江渔,对,江渔就是她!她一回来就抄了三家,我靠!这女的怎么还是一直这么嚣张?!”
“啧啧啧,我听说林家、万买楼还有千机阁的当家人一听她回来,直接将手下全部的人都派出去找了遍,就算是只找到点蛛丝马迹,也有重赏,但愣是没一点消息。欸,你们说她是不是会什么妖术啊?怎么每次她杀完人,做完恶都能顺利逃走?而且,我挺听说,她头发白了大半,这不正是话本里的恶鬼么?白头黑面。”
“晦气!她身边的人就没什么下场,谁知道这次回来又要干什么?一晚上就杀了三口人家,还都是朝中重臣,怪不得她以前身边的人如今都恨她。”
“可不是嘛,当年梁老板和南阁主年纪尚小被游街示众,林决更是当众给林家老太爷□□才捡回一条命,更不用说那两个个被卖到青楼的女子,还是安相识大体,及时投靠太子,如今平步青云。”
“唉,这人的命到底该这么算才是一回事儿?朝中科举竟成摆设,仅凭谄媚的本事就能当官?要我说,那个安柳才是最像江渔的人,你瞧瞧他这官当的,滥用职权、为己为财,彻彻底底的小人!”
“……”
……
茶楼内,檀香袅袅,静谧和谐。江渔做得端正,不言语,视线不自觉地朝外的天空望去,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养成了发呆的习惯,脑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地放空,消磨时间。
直到接头的掌柜进门。
“嘿嘿,姑奶奶,我……”
“你不准这样叫我!”
“……那好姐姐……”
“我和你不是同辈的人!”
“……那您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就凭你也想当我儿子!叫太奶!”
“…………好的,太奶。”
掌柜的做了这么些年的暗哨,头一回见这么难伺候的,本来得知她的身份和实力后只想恭维一下她,结果一个称呼就把她惹毛了……这个变态什么癖好?
女子戴着恶鬼面具,看不见神情,但她的语气就是有种让人闻而生畏的作用,很淡,很冷。
江渔伸手:“名单。”
掌柜:“……太奶,殿下的意思是让你不要这么快出现在人群,被抓住可就不好了。”
江渔:“你转告他,我只想早点办完事睡觉,让他记得把药送来。”
睡觉??????赶时间杀人就为了睡觉?!!!她是不是真的脑子不正常???
掌柜:“……好。”
“还有一件事。”江渔长叹一口气,掌柜的一听瞬间脊背挺直,急道:“什么事?!”
“我没钱了。”
“………………”
“我没钱了。”江渔又重复了一遍,打了招呼就伸手:“太少了,我要很多钱才能满足,我有个癖好,喜欢呆在钱堆里,最好要数不清的钱,不然我不会满足的。”
怎么?我就不想要数不清的钱么?!!!!!!我有这钱还会和你在这接头?!
掌柜整张脸抽得厉害:“…………太奶,您这不是打劫么?小的哪有数不清的钱?要不您直接去找殿下要吧?我是给不了。”
“不必,我看得出你是个穷鬼。”江渔眯了一眼名单,就着桌上的烛火燃了,冷声道:“我只是要你去转告一声,我已经出山了,任务之余,我会自己找点事做,拿点钱安心。既然他没给我安排住处,”她拿出张纸条,上面规整地写着一个地址,“以后你来联系我,去这个地方,并转告他,监视调查都没问题,就是别动我的东西,不然后果自负。”
“………………太奶,您……不是开玩笑的吧?”
“不要质疑我的任何决定,我没有向人解释的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