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道：“方法虽不难，只是如果要把蛊虫养的时间过久了，若是现在……”话还没说完，余棹便斩钉截铁地做了决定：“就现在，今晚就把你体内的蛊去掉！少一半内力我不在乎，你想报仇，多久多远，我都陪你……你什么决定我都不会阻止，真的，但是这个不行……你不能拿命赌……”
他几度哽咽，让看似坚定的话像是在恳求。
没人能左右自己的选择，这是江渔前半生的信条，她做事全凭心情，不会去考虑以后，但后来的事情却让她后悔终生，如果当初拒绝沈万知留在自己身边会怎么样？如果当初拒绝他们留在自己身边又会怎么样？定是不一样的光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谁也不想再见。
现实左右了自己，自己便违背了自己。
江渔再也不能只想着自己，她回抱着余棹，回想起七年前，他为找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模样，这个人怎么就甩不掉呢？她当时已经全然沉寂在蛊虫发作的苦楚中，却还是忍不住对眼前追上门的少年发火，明明她当时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不好的打算，偏偏还是被打乱，被余棹这个甩不掉的家伙……
扑通、扑通、……
江渔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她们抱得太紧了，沉吟半刻，她应道：“好，我也不在乎这一半的内力了，我听你的。”
……
凝元溯脉，真气周天循行，阴阳二气斡旋相济，涤荡异类浊秽，尽数逼脱躯骸。
噗嗤。江渔又吐了口黑血，与此同时，盆内的手终于开始溢出一条条线状的、还在蠕动的、细小的虫子。
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全身，气海翻腾，身躯止不住簌簌震颤，喉间压抑不住闷哼，意识几度濒临涣散。唇间，也被她咬出血。
随着最后一道内劲流转入体，余棹连忙将江渔的手抽离水盆，把人搂在怀里，喊道：“偷看的！瞎了眼么？！还不滚进来！！”
“快快快！老大又要扣工资了！”墨湖带头端着备好的药和干净的毛巾进屋，其余三人紧紧跟上。
江渔失了意识，余棹对口灌药，当着四人的面。
墨紫青蓝四人：“………………”
咳咳咳。江渔最讨厌喝药，尤其是这种苦绝人寰的，被灌了一口后就被呛醒了，视线还没恢复，就感受到一股不可脱离的力道将自己的手臂牢牢钳住。
“江渔！你怎么样？！怎么不说话？！”余棹迫切问道。江渔被抓痛了，摇头苦笑：“没事，就是有点疼。”
“哪疼？！”
“手疼。”
“……”
江渔在余棹怀中表情扭曲地闷完整碗药，啊了一声，余棹就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甜枣。
甜到发齁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嘴里弥漫的苦味，恰到好处的合适。
“忍着点，要是疼就喊出来。”累得不轻，冷汗涔涔的余棹没有确认江渔没事后展颜一笑，笑得极为动人，立马给拿着干净的帕子给江渔擦拭，上药。
江渔一直躺在他怀里，听着他持久不安的心跳终于渐渐平缓，百感交集。
她不是没受过伤，也不是没人关心过她，只是她一向都是自己扛着，什么都是。
原来真心依赖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江渔嘿笑道：“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对，就是哭了，你得补偿我！”
“那你要什么？”
“先欠着。”
“唉，这回是真的欠你一堆债了，利息能不能算少点？”
“不行，你余生都欠我的。”
“……有人在偷听，你小点声。”
江渔抬手指了个方向，抿嘴道：“老大，你的手下好奇心好重啊。”
“哼。”余棹处理好江渔的伤口，双手捂住她的耳朵，朝外却是极为的不耐烦：“四个不务正业的废物！给我滚进来！”
隔着手，江渔还是能把余棹对外人的不喜感受得彻彻底底，这语气，还真是刻薄……她心下汗颜：“幸好他没有听到这四个家伙刚刚说的话，不然他们得扣好几个月的工资。”
墨湖又领着三人进来了：“老大，有什么吩咐？”
不得不说，这四人明面上确实是恭敬，鞠躬行礼，牢记于心。江渔却越看越觉得这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实在……好笑……估计余棹真没少教训他们。
“让你们制的药膏呢？”余棹问。
他说的是去斑的，江渔也是后来才发现的，黄芩给她的几张方子上除了去蛊去毒的那两张，还有一张去斑的。她从不向外人提自己的身体状况，提了也无济于事，沈齐月留下的东西几乎都是无解的，况且这不痛不痒的，江渔自己都不在意，确实出乎意料……
江渔匆匆瞄过一眼，知其不易。
果然，四人磕磕绊绊，不敢说。余棹眼看着就要骂人，江渔上手捂嘴，顺手帮了这四人：“还看！再不走，我不拦了。”
四人：“多谢嫂子！”同手同脚地溜走，片刻不到，便瞧不见人影。“本来余棹就没什么耐心，偏还找上这四个闹腾的……”江渔被这四人的行为实属冲击得不浅，愣神的功夫就被身后的人拦腰抱起，惊道：“干什么？！你不是累了么？！别逞强！”
“我，没，逞，强。”余棹一字一句咬牙道。江渔莫名感觉她刚才的话好像激到他了，连忙解释：“我没那个意思，你快放我下来！”
此时，刚刚跑出去的子蓝又折了回来，还是非常有礼的深鞠和大喊：“老大！嫂子！热水和衣服都已经备好了！”
“……”被当场撞见，还兴师动众，又触发了江渔“无所谓”的心态，手一抱，头一埋，就什么都不想管了。明显地，她听见余棹笑得恶劣的得逞，头埋得更深。
余棹说得对，她现在确实瘦的过分，但也不知是不是余棹身形本就结实的原因，江渔有种被人拎入怀的感觉，整个人被抱得很轻易。
……
热气漫起，白雾袅袅升腾，不禁朦胧了视线，女子肤白凝脂，身上斑驳的红点在热水的浸泡下越发醒目，少女眸色如月下寒玉，不可近之。水声轻响，江渔舒适地靠着，侧目望向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再侧一步，便是紧闭的大门。
余棹在外守着，望着月色，红绸随风而动，似是烦心事。
又又又又又又在趴墙角的四人
子蓝：“老大怎么回事？我专门挑的大桶，位置可是足够的啊，那个真是嫂子么？”
苍青：“不对，你应该问那个人真是老大么？我瞧话本上都说越是有反差的男人越是求欲不满，老大真是男主么？不对，老大是反派！”
紫珠：“我靠，那反派能和女主在一起么？别说，我还挺喜欢这个嫂子的，会护着我们。他们可一定要在一起啊，等老大云游天下，万鬼堂就是我们的了，嘿嘿。”
墨湖：“……你们口上收敛点吧，要是再被扣工钱，我真养不起你们三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