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对峙是很讲究技巧的,语气,神态,动作都至关重要。
运用的好每一个举动都能给人造成一种气场上的压迫感。
通常来说不动干戈的情况下,视线上的威压是最显著的。
被一双深沉的双眸紧紧盯着不论谁都会产生紧张的情绪。
秦临洲虽然视物有一定障碍,本应该处于弱势一方,此刻的压迫感却不减半分。
双方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小丑没缘由的笑,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是在笑秦临洲的不清醒。
秦临洲压下心口升腾的不安,微不可察的皱起眉头。
“你笑什么?”
小丑没有回答,反而接起了秦临洲的上一个问题。
“这可就是秦先生您的误会了,金沙赌场的规矩从来都是公平交易,付出去的承诺自然也承担得起。”
“您用自己的一双眼睛向赌场交易筹码,又用赌场特权交易回自己的眼睛。”
小丑的手在虚空中指向秦临洲眼眶里安静放置的眼睛。
“您眼眶里的眼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这就是你们赌场的信誉?”
秦临洲有一瞬的不可置信,胸膛因为极端的情绪剧烈的起伏。
“不知道秦先生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不可能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
“失而复得固然是一件好事,至于恢复如初?”
小丑笑得狡诈,嘴边裂开得弧度明晃晃地透露出嘲笑。
“先生,做人可不能太贪心了。”
秦临洲身侧的双拳赫然攥紧,似乎感受不到痛似的,指甲深陷手掌中。
冷静,冷静,秦临洲在脑海里疯狂默念,一边头脑高速转动起来。
赌场交易后,失明已经是秦临洲做过最差的打算了,能拿到赌场特权把眼睛换回来本来就已经是万幸。
至少比最差的结果要好。
只是本来以为有特权就能恢复,这样的落差确实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小丑好整以暇的欣赏秦临洲此刻不安的模样。
给人虚无缥缈的希望,以为自己能抓住,却发现只是流过掌心的沙,抓得到但是握不住。
他很乐于欣赏秦临洲现在的表情,只是下一秒。
“副作用呢?”
似乎是秦临洲情绪转变的太快,轻而易举的就接受了自己眼睛缺陷的事实,很快就发现小丑话里的漏洞。
小丑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脸部肌肉都维持不住的抽搐,歪着脑袋皮笑肉不笑,轻哼一声,声音幽幽道。
“秦先生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呢。”
阴阳怪气的声音并没有让小丑看到他想到的表情,嗤笑一声。
“副作用就是我能永远看见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接受现实后,秦临洲的头脑很快就冷静下来。
小丑说他永远都能看到?
主语是他?
小丑是个狂热的疯子,乐此不疲的上帝视角观赏赌徒荒唐的模样,轻蔑傲慢。
秦临洲很清楚小丑的性子,他喜欢慢慢玩弄自己的猎物看他们陷入疯魔,再必要时给出致命一击。
如果对小丑来说我妄图复明却被告知痴人说梦,一定会不留余力的嘲讽打击我。
但他没有,不是他忘记了,而是他做不到,于是用别的话语说到绝处妄图让我崩溃。
那么,是哪里的问题呢?
【通知:五分钟后十二点钟声敲响,各位请尽情享受晚宴的狂欢。】
几乎是在系统的电子播报音响起的一瞬间,秦临洲梳理的线索一并清晰起来。
盛装打扮的玫瑰,向自己面前的荷官不急不徐行了一个绅士礼。
尽管身着女装,透过挺直的脊梁隐约能看到内里燃烧的灵魂,同玫瑰一样炙热。
“多谢您慷慨的解答。”
“我已经没有疑问了。”
他怎么回忘记这一切发生的基础是在副本里呢?
事实上小丑确实没说错,唯一的破绽是小丑只存在于副本中。
那么,从另一个方面解读,这个眼睛的缺陷只存在于副本中。
小丑眯起眼仔细观察秦临洲云淡风轻的表情妄图从中窥探出一丝异样的表情。
只可惜,秦临洲没有让他如愿。
小丑前面所有的铺垫仿佛白费功夫一般,拳头打在棉花上那种软绵绵的无力感。
“太过聪明游戏就没意思了。”
小丑收起自己夸张的笑,面无表情的开口。
随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一扫刚才不快的情绪,打了一个响指。
在秦临洲戒备的眼神中向前一步。
“秦先生看过烟花吗?”
“嘭”的一声巨响,烟花绚丽的炸开照亮天际的一边。
再无声无息的溶于深海,重新归于黑暗。
距离的原因,秦临洲迎面而来的是游轮外汹涌暗色的海水,看不见小丑的动作。
自然也不知道从霍砚深那一处的视线看过去,就是小丑用手比了一个枪极为挑衅的冲着秦临洲,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你想说什么?”
系统的电子音在做着12点钟声的倒计时,莫名的让他有些不好的猜想。
人在不安的时候不经意间会流露出小动作,就比如抓住自己身上的衣料。
那股不安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耳边仍然是人群的嘈杂声,轻快活泼的交响乐马上就要进入终曲,音乐渐渐加快,秦临洲的心也被带动着加速跳动。
在这一场热闹非凡却出现时机诡异的宴会,处处都在透露不和谐的氛围。
分明到处都是声音,但好像始终少了些什么?
一声强烈的响音,打破思绪的桎梏。
“!!!”
秦临洲想到什么似的,迅速转身。
繁复的衣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宛若一朵绽放的玫瑰。
“霍砚深!”
他早该注意到的,从他和小丑交谈的那一刻起,少的是什么,是霍砚深。
宴会入口到最里面的距离最多横跨100米的距离,就算是慢悠悠的散步走过来,一分钟也足够了。
那个时刻出现在他身边的霍砚深这次没有出现。
于是秦临洲猛然抬头望去,他以为是霍砚深出事了。
朦胧的视线中,二楼的身影却依旧好端端的站着。
“……”
周遭的人因为秦临洲的一声大喊,奇怪的视线聚焦于秦临洲身上,人没有出事,秦临洲松了一口气,但心脏某个地方却奇异的不舒服起来。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人家说不定就是易感期才控制不住动手动脚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狗男人。
秦临洲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那颗隐秘跳动的心。
若是秦临洲的眼睛恢复了,一定会发现此刻站着的身影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一个小插曲在宴会上掀不起什么关注,不过角落里一个靠着墙的身影确实饶有兴致的看完了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