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食落尽,烟火归宁。
屋内的温热烟火缓缓消散,只余下一室清暖安然。窗外却是一派极致澄澈的冬日盛景,晴空万里无云,暖阳肆意铺落,满地白雪被天光熨得透亮,皑皑无垠,干净得仿佛滤尽了人间所有尘埃。这样雪后初晴的好天气难得又温柔,任谁都舍不得困在屋内虚度,只想踏光而行,拥一场独属于初冬的雪白温柔。
两人慢悠悠换好厚实冬衣,仔细整理妥当衣衫。陆星辞依旧细心,替沈知予拉严羽绒服拉链,绕好软糯的围巾,将他周身所有透风的缝隙尽数护好,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脸颊,确认他不会受寒,才轻声示意可以出门。沈知予眼底盛着藏不住的雀跃,像揣了一捧细碎暖阳,乖乖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满心都是踏雪闲游的欢喜。
推门而出,扑面而来的是雪后独有的清冽空气,干净通透,吸入肺中,驱散了所有晨起的慵懒,让人通体舒展。没有凛冽刺骨的寒风,只有轻柔温凉的风息拂过耳畔,携着白雪与草木的清浅气息,温柔得恰到好处。
小区深处藏着一方小小的游园,平日里行人零星,雪后更是静谧无人,完整保留着一夜落雪后的纯粹模样,是专属于他们二人的冬日秘境。
一路缓步慢行,脚下新雪松软细腻,踩上去发出细碎治愈的沙沙轻响。平整无瑕的白雪上,落下两排深浅相依、紧紧毗邻的脚印,一前一后,不离不弃,顺着蜿蜒的小路延伸向雪白深处。暖阳穿透疏朗的枝桠,碎光斑驳洒落,落在肩头、发顶,暖意轻柔,不燥不烈,是冬日独有的温柔天光。
沈知予始终紧紧牵着陆星辞的手,掌心温热相扣,暖意源源不断,抵挡住周遭浅浅的微凉。他时不时低头看着脚下成双的脚印,眉眼弯弯,笑意清甜柔软。从前无数个雪天,他都是孤身一人,脚印单薄寂寥,铺满无人相伴的长路,从未有过这般两两相依、步步成双的温柔光景。
“这里好干净。”沈知予轻声呢喃,目光缓缓扫过整片游园。
入目皆是纯白,亭台覆雪、石椅铺霜、枯枝缀雪,所有琐碎的烟火痕迹都被白雪温柔覆盖。蓝天澄澈,白雪素净,暖阳温柔,天地静谧,干净得让人心底瞬间安宁下来,所有细碎的情绪都被温柔抚平。
陆星辞放缓脚步,任由他牵着自己慢慢闲逛,目光却始终落在身侧少年身上,未曾半分移开。雪景再美,终究是人间布景,而眼底之人,才是他岁岁朝夕最珍贵的风景。
“喜欢这里?”他轻声问道。
沈知予重重点头,澄澈的眼眸映着白雪晴空,亮晶晶的满是温柔:“以前路过都没觉得这么好看,今年的冬天,好像所有风景都变温柔了。”
不是风景变了,是陪他看风景的人来了。
陆星辞心头温软,握紧掌心柔软的手,缓步带着他走到园中覆雪的长椅旁。长椅上积着薄薄一层蓬松白雪,干净无瑕,他抬手轻轻拂去落雪,动作温柔细致,将椅面擦拭干净,才侧身示意沈知予落座。
两人并肩坐在雪边长椅上,暖阳落满肩头,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过枝梢的细碎雪落轻响。
沈知予微微仰头,望着澄澈辽阔的蓝天,轻声开口,语气软糯又感慨:“我以前很怕冬天太长、太孤单,总觉得一年里最冷的这几个月,最难熬。”
年少独居的岁月,冬夜漫长、寒风萧瑟、无人问暖,三餐潦草,朝夕冷清。他一个人守着小店,一个人看雪落雪融,一个人熬过岁岁凛冬,总觉得冬日是四季里最寡淡、最寒凉、最难熬的季节。他曾无数次期盼寒冬早日落幕,期盼春暖花开,逃离孤身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