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向卧室门边,拧开门把手,林惜冲向客厅,双腿依旧发软。
老妈和弟弟也已经不约而同地冲出卧室,跑到了客厅。
“还是那几个人吗?”弟弟颤声低语,手上已拿上了扫帚,握得紧紧的。
“是不是你爸?他还敢回来?”老妈说着,疯也似的冲进入户门,就要开门。
“妈,万一是那几个人呢?别开!”弟弟一手握扫帚,一手握住老妈的手腕,阻止道。
林惜也慌忙跑到老妈和弟弟身边,咬着牙大声问:“谁呀?”
“小惜,开门,是小姨,来拜年。”门外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惜怔了怔,瞬间了悟,是啊,今天是大年初一,小姨总是第一个来家拜年。
老妈忙不迭地拧动门把手,门应声而开。
门外站着小姨和表弟表妹,脸上洋溢着新年的喜悦,“怎么这么慢才开门?”小姨假装嗔怪。
老妈再也绷不住,一头扑进小姨怀里,呜呜声响起。
小姨怔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林惜,“这是怎么了?”又低头对老妈说:“姐,怎么了,进屋说。”
林惜不知道怎么回答,伸手把表弟表妹拉进屋,又和小姨一起拉老妈,“妈,先进屋。”
老妈在林惜和小姨搀扶下来到沙发上,瘫坐其上。
小姨看老妈满脸泪痕,憔悴得很,猜想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回头对表弟表妹说:“和哥哥去卧室玩儿。”
弟弟丢掉扫帚,很识相地端起茶几上的糖果,领着表弟表妹回到自己卧室,关上了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爸呢?”小姨满脸疑惑,看她姐泣不成声,将目光移向了林惜。
林惜拼命转动脑袋组织语言,“是我爸,他在外面欠了很多债,昨天,催债的人找上门来了。他没回来。”
小姨握着老妈的手抖了下,“除夕夜来催债,是拖的时间很长了吧?多少钱?”
“四十万!”老妈几乎歇斯底里,“这么多钱,他都没考虑过我们娘仨的死活。”
小姨的眼眶也红了,心疼地看着她姐:“姐夫真是糊涂啊!他一辈子都没活明白。”
老妈哭得更凶了,涕泪俱下,“我后悔啊,后悔嫁了这么个玩意儿,从嫁给他起,就没有过过好日子。”
小姨沉重地叹了口气,“当初你非他不嫁,谁也拉不住,爸妈还因此气出一场病,老人看人,确实比年轻人准。”
老妈懊恼地捶了捶沙发,摇了摇头,“我自做自受,就是苦了孩子!”说着往弟弟卧室看了看,又朝林惜看了看。
“如果当初你嫁给王先生,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会对你好。他在高中当老师,勤勤恳恳,为人踏实,才是良配。”小姨不甘心地说。
王先生?高中老师?林惜心里咯噔一下,转而又想,本市也不止一中一所高中,说不定是其他高中呢。
“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说这些干什么?”老妈好像不愿再提当年之事。
“哎……”小姨长叹一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后悔也来不及了,问题总得解决。小惜,你联系你爸,看他啥时候回来?”
林惜再次拨打了老爸的电话,还是关机。
又打开了微信,发消息、发语音、发语音通话、发视频通话,都无人回应。
是啊,手机都关机了,微信还怎么用呢?林惜为自己的没脑子暗自苦笑,真是病急乱投医。
小姨默默看着林惜拨打电话和微信通话、打字、说话,眼神从满怀期待,到失望无光:“看来姐夫是不打算联系家里了。”
“真是一个毫无责任感的畜生!”老妈终于精神崩溃。
“姐,你得振作,还有孩子呢。”小姨心疼地搂着老妈,低头轻语。
“怎么振作?我手里没有积蓄,昨天晚上,那些催债的,还拿走了孩子们的学杂费,我攒了几个月才攒够,没想到……”老妈又泪如雨下。
小姨脸上神色更重了,她直了直身,从兜里掏出一小沓红票子,“姐,这是一千块钱,你先拿着,大过年的,先把年过去。俩孩子的学杂费,我凑一凑,总能解决。”
老妈哭得更厉害了,哭自己的命运,哭小姨在她最危难的时候的帮助吧?
林惜感激地看着小姨,小姨也不富裕,有表弟表妹要养,她也没法上班挣钱,说凑钱,还是要向姨夫伸手要吧?
林惜知道,这个钱,并不好要。
“小姨,我去打短工,挣学杂费。”林惜开口向小姨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还未成年,打什么工?”小姨否定,“还有一年半就高考了,你考个好成绩,比什么都强。”
道理林惜都明白,可是,这么大的坎,不可能只指望小姨啊。
想到老妈说的高考考不好就让自己出去打工挣钱供弟弟读书,林惜更绝望了,之前的境况尚且有这样的想法,现在的境况,这样的想法更有实施的可能了吧?
“我过完年找个工作吧,俩孩子都大了,不需要我手把手带了。”老妈开口。
“你十来年都没出去工作过,现在出去,也不好找工作啊!”小姨摇头叹息。
三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久好久,林惜开口说话:“我真怕那几个人又来,而老爸一直不回家……”恐惧感袭来,打得林惜都说不下去了。
小姨反应过来,“是啊,先不说打工挣钱的事,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姐夫一直不回家,即便回家了钱也还不上的,要不就不至于大过年的不回家了。如果那些催债的隔三差五地来,你们三个怎么过日子?”
日子好像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林惜和老妈都无言以对。
“这样也不是办法,你们得搬走,也让两个孩子安心学习。”小姨看她姐没有主心骨,只好担当起了主心骨的角色。
老妈想了想,终于开口:“好,他们再来搜刮,我也怕,更何况孩子。我们这就找房子,找个位置偏一些的,租金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