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你就顺着他们说呗。”
许是自己儿子没有给反应,温知宜转头道:“你有在听吗?”
裴少煜步子迈得大了些,走到她身旁:“我听到了。”
“哼,”温知宜一脸不屑,“就你这冷冰冰的样子,听到也没用,算了,懒得管你。”
她刚刚喝了大半杯红酒,估计是有些上头,裴少煜不打算和醉了的人理论什么,抬起手就要拉温知宜,碰了碰她的衣袖后收回。
“看路。”
“我看着呢。”温知宜不满地皱眉反驳,有些虚浮的脚步却听话地稳了许多。
安静了两秒后,温知宜的声音再次传来。
“裴少煜,今天月亮好亮啊!”
下一秒,裴少煜拉下温知宜指着月亮的手:“别指月亮。”
“为什么?”
裴少煜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会被割耳朵的。”
温知宜站在原地怔了会后急忙跟上。
“可我已经指了,那怎么办?”
……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不是你说指月亮会被割耳朵的吗?”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裴世德走回小径,望着两人走远的方向出神。
三十年前,也有那么一个人,对他说别指月亮。
*
夜幕低垂,偌大的宅院内星星点点亮着灯。
一幢别墅内亮着灯,屋内几乎没有声响,在周围树木的掩映下格外显得幽深。
一楼,一名身着紫色旗袍的贵妇靠着沙发刷着手机,手指不时滑动,眼神不时瞄向门口。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她放下手机,端着笑走出客厅,恰好见到裴世德穿过屏风。
“怎么现在才回来?”周萍走上前,伸手要替他脱外套,被对方不着痕迹避开。
“在园子里走了走。”
周萍嘴角的笑容一僵,很快掩饰过去。
裴世德将外套脱下,递给在他示意下上前的佣人:“怎么不在屋里休息?”
“看你晚上酒喝得有点多,让他们煮了点醒酒汤,怕你回来需要照顾。”周萍说着看了眼佣人,“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这么些酒我还醉不了,”裴世德转身走向楼梯,路过佣人时交代,“送杯牛奶到书房。”
周萍眼神一暗,终究是望着男人上楼的身影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佣人准备好牛奶打算上楼时接过:“我送吧。”
她小声上楼,以免自己惊扰到书房的人。
书房留了一道门缝,她窥见,裴世德倚在桌旁,手上拿着一个相框。
周萍抓着托盘边缘的手不自觉攥紧,她花了十秒整理心情控制面部表情,轻轻叩响房门。
“世德,我给你送牛奶来了。”
几秒后,房门拉开,裴世德接过牛奶:“这种事让佣人做就行了。”
“反正我也要上来,顺便。”
裴世德不语,凝视了周萍几秒,话里似有叹息的意味。
“不用管我了,早点休息吧。”
“好。”端着得体的微笑,周萍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是的,她一个人的房间。
从她十四年前嫁给裴世德开始,他就从未和她同床共枕过。
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就像她的婚姻——如果还能称为“婚姻”的话,华贵,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关上房门,她将此前随手放的包拿起,往地上狠狠一扔。
只有在无人的时候,她才敢发泄一二。
不用想也知道裴世德手上拿着的是谁的照片。
卢毓宁。
她曾经的“好友”,她十多年来拼命想成为并取代的人。
十五年前,卢毓宁因病去世。
十四年前,她用计爬上裴世德的床,成功成为裴家长子的第二任妻子。
是的,她成功来到京市豪门的巅峰,成功过上了比之前还要奢靡的生活,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贵妇人在她面前都只能低眉顺眼。
可是,这个成功的根基是那么不稳,这个成功摇摇欲坠。
裴世德不喜欢她。尽管他娶了她,迫于裴家的名声和自己的逼迫,十四年的时光没有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裴家两位老人不喜欢她。自己徒有大夫人的虚名,打理一切的是叶清。
裴少煜不喜欢她。这么多年,他都只叫她一声周姨。
好在,裴家上下都很喜欢苏雯。
她的吃穿用度都和裴家的孩子别无二致,甚至上的学校都和裴少煜一模一样,她一度以为裴家这是在把苏雯当童养媳养,毕竟两个孩子青梅竹马,裴少煜又一直不近女色,永远一副高冷禁欲的模样,除了苏雯和孟亦,身边没有什么异性,这么多年,作为裴家未来的掌权人,愣是一段也没谈过。
她甚至旁敲侧击问过裴世德要不要让苏雯改姓,得到否定的回答,这更加深了她的信心。
直到温知宜出现,一切轰然倒塌。
她当初就不该答应苏雯去留学,不该由着她留国外工作。
当初,她要是不流产就好了……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随时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