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个小感冒,能有什么大事。”温知宜笑道。
“这感冒可一点都不小,”裴少娴说着瞄了眼一旁被她妈拉住念叨的裴少煜,“我本来想去看你,我哥不让,说影响你休息。”
“这样……”温知宜恍然大悟,她说生病那几天周围那么安静,谁都没有找她,原来是裴少煜在暗中操作。
“是呀,这几天我爸都在公司加班,听说因为是哥一直在家陪你,许多工作都落到他身上了。”提及这个,裴少娴展现出一个八卦的笑容,“嫂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哥这么关心人,他照顾人是什么样子的呀?”
什么样子的?
“就照顾人的样子?”温知宜也不知如何回答,但这个回答显然没让裴少娴满意,她只得继续说,“端茶倒水?送饭送药?你都不知道你哥管的有多宽,到点了一定要让我把药吃了,晚一分钟都不行,在开会都得过来盯着。”
说着说着温知宜开启吐槽:“我都这么大了,吃药还要他提醒吗?而且,家里暖气开那么足,还一定要我穿着外套或者披个披肩,我是感冒了,又不是不怕热。前几天雪没化,我想出去看会雪,他硬是不让,说在家看也一样,那能一样吗?在家只能看不能摸,还隔着玻璃,差远了好吗……”
温知宜本以为会得到小姑子的附和认同,停下来才发现对方的反应远不在她的预料之内,那张甜美的面容上明显是一副嗑到了的神情。
“真好……”
“真好?”
“对呀!”裴少娴挽着温知宜的胳膊小幅度地晃了晃,“谢谢你嫂子,谢谢你的出现,我哥终于得到了幸福。”
幸福?温知宜忽然有种解离的感觉,她在这,在裴家的澜园,她坐在客厅的一角,裴少娴挽着自己胳膊,甜甜的笑容近在咫尺,几步之外坐着的是叶清和裴少煜,两人不知在谈论些什么,再过去,是裴世仁和裴少铭,父子二人你来我往,聊得火热,正中央是两位老人,苏雯和她母亲周萍陪坐着,老人拉着苏雯,神色和悦放松,显然是在说什么体己话,稍远一些,裴世德正在沏茶,一举一动尽显儒雅。
她的灵魂重新回归躯体,裴少娴的笑容真诚甜美,她不忍扫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看向裴少煜的方向。
她不属于这儿,裴少煜的幸福也与她无关。
温知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她的手暗中握紧发力,把这股情绪强压了下去。
似乎是察觉到温知宜的目光,裴少煜向她投来视线,四目相对之时,温知宜移开视线。
下一秒,裴少煜起身走向她和裴少娴。
“该吃药了,我们回屋吧。”
是对她说的。
温知宜点头,掩去眼中的情绪后才起身。
“爷爷奶奶,我先带知宜回去了。”裴少煜虚揽着温知宜,向一众长辈颔首致意后才带人离去。
长廊上,北风穿廊而过,吹起温知宜柔顺的发丝,带起院子里的落叶,一片寂静的萧索。
裴少煜把温知宜揽得更紧,感受到腰间的力量,温知宜想退开,裴少煜恰在此时开口:“刚刚少娴说什么了?惹你难过了?”
声音不大,在风的衬托下更像恋人间的呢喃,是让她心惊的呢喃。
“没有,没说什么,我没难过。”温知宜佯笑着否认,顺便拉开和裴少煜的距离。
裴少煜把温知宜拉回,另一只手轻轻扳过温知宜的脸,不再容她躲避,直直望向她潋滟的双眸。
“在我面前不用演戏,你可以说实话。”
刚刚她的那个眼神盛满哀伤,她在看他,眼里却没他,这个发现让他心慌,她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为什么难过?可以和我说吗?”
两人对视就这么对视着,温知宜心中那股酸涩又在蠢蠢欲动,她动了动嘴唇,忽然很想问他他幸福吗?被迫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还会幸福吗?
可就像刚才想的一样,他的幸福与她无关,她没有资格问。
她没有资格问,因为她不属于这儿。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一点,她不属于这儿。
裴少煜的指腹擦过她眼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裴少煜抬手,小心地用袖口擦去女孩的眼泪,她比想象中爱哭多了。
“不想说就不说了,别哭。”
“对不起……”温知宜摇着头,“对不起,我不想哭的……”
“我只是……”
“只是什么?”裴少煜柔声哄问。
“我只是想家了……”
听了这话,裴少煜紧张的神色舒缓了些:“本来想准备好再和你说的,看来等不到那时候了。”
“说什么?”温知宜不受控制抽噎了一声。
“过两天我们去你家住一段时间。”
温知宜睁大了双眼。
“我已经和爷爷奶奶说过了,也让婶婶在帮忙准备要带的礼物,你再等两天好吗?”
回到房间,在中药中安神药材的作用下,温知宜没多久就睡着了。
裴少煜坐在床边,手指捻着温知宜一缕头发,看着她静谧的睡颜,她的脸上还挂着没有完全隐去的泪痕。
当他的指腹碰到滚烫的泪水时,他的心似灼烧般隐隐发痛。
他们在美国遇见的那个时候,她明明笑得那么轻快,那么开心。
或许,明媚活泼的她是她,这样敏感爱哭的她也是她。
都是真实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