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一共六十六抬,不到一个时辰就清点完了,卫若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宝玉命人合上箱盖,抬去准备好的库房,转身就看到师兄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不由笑了出来。
卫若兰哼了声,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才小小声道,“这嫁妆不对劲。”
宝玉点头,“嗯,看出来了,有很多逾制的东西,秦业一个五品小官,也置办不起这么丰厚的嫁妆。”
他点嫁妆时,观察过周围看热闹的亲朋,没一人对嫁妆展露出惊诧或怀疑的神色。
可见秦可卿的身世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才没人对太子给私生女置办的嫁妆生出异色。
卫若兰推了他一把,急道,“知道少族长娶的媳妇来历不明,你还能笑得出来。”
宝玉无奈的一摊手,“我能怎么办呢,况且你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神色么,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世,只是瞒着我们小孩子罢了。”
卫若兰眨眨眼,回想晒嫁妆的过程,观看的人都在称赞,无一人对宫中之物表达质疑。
他惊道,“秦氏,该不会是当今的外室女吧?”
宝玉叹气,“当今的外室女哪能轮到我们家,再往下猜一层,就差不多了。”
卫若兰猛抽口气,迟疑道,“那位,冬至祭祀时刚被申斥过。”
宝玉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摆手道,“往好处想想,再怎样也是当今孙女,即便换个人上位,也不能对亲侄女婆家怎么样,吧。”
卫若兰苦笑一声,“行吧,大人们心里有数就行,只要不是灭族的重罪,也牵连不到你身上。”
宝玉也是这么想的,宁荣两府虽亲如一家,在法理上也是两家人,只要自家别作死,宁国府抄家也牵连不到他们。
接下来的婚礼就不用两个孩子做什么了,贾蓉迎亲回来,四王六公,勋贵士族的当家人都到了,明面上是给宁国府面子,实则是冲谁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宝玉和卫若兰跟着贾赦到处见人,今天来的人不论敌友,都是世交的人家,他虽是荣国府二房次子,也得混个脸熟。
拜堂过后正式开宴,宝玉两人又被老太太接到后宅见人,中途还被贾珍叫去秀了把射箭。
他百发百中的箭法惊艳全场,王子腾是其中最开心的。
前些天听妹妹说宝玉是射箭天才,他只当是夸大其词,宝玉能坚持习武已经很出乎预料了,别的根本不敢想。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他像宝玉这么大时,偶尔中靶都够乐一天的,宝玉却能箭箭正中靶心,不是天才是什么。
王子腾乐得嘴都歪了,频频向霍从先拱手道谢,感谢他尽心教导自家外甥。
围观众人也纷纷道喜,恭喜贾家出了位能继承先祖衣钵的少爷。
四位郡王府的当家人也开心的连声道赏,亲近人家的老爷也命随行下人回去备礼。
宝玉一时风头无两,对上磕头谢赏,又谢过亲近人家的长辈,才退回角落里填肚子。
卫若兰已经吃饱了,正跟一个眼生的年轻人说话,见他过来,便笑道,“这位是我们三师兄,今天正好赶上休假,就跟师父过来见你。”
宝玉忙整衣见礼,前面四位师兄都是在职军人,他虽没见过,名字和职位却是知道的。
唯有这位三师兄最是神秘,师父师兄连名字都不肯透露,这种保密级别,不用问也知道是皇帝近臣。
三师兄伸手扶起宝玉,打量过后才笑道,“难怪师父提起你就夸个不停,再长个几年,我们军中又要多一位神射手了。”
宝玉被他看得通体发寒,这位三师兄长相其貌不扬,一双眼睛却锐如刀锋,军中要都是他这样的人,还是跟舅舅撒个娇,守城门去算了。
见他憨笑着不敢接话,卫若兰好笑道,“坐下吃饭吧,三师兄你也收着点气势,别把小师弟吓着了。”
“啧,小孩子真不禁逗。”三师兄收敛起一身锋芒,压低声音道,“新年前后城里不太平,你们两个都老实在家里待着。”
宝玉心头狂跳,以禁军对中京城的掌控力度,能让城里不太平的只有天家那对父子了。
他指着后宅方向,小声问道,“我们家娶的这个,不要紧吗?”
三师兄嗤了声,“一个小丫头而已,没人把她放在心上,娶进门就好生养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