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对长辈的不着调也很头疼,躺在宝玉身边,轻声道,“有野心的何止是你老爷,我老爷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是被人当成小公爷和小侯爷奉承到大的,早就被惯坏了,父辈过世后他们的身份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心态失衡之下,能不可着劲作死么。”
宝玉赞同道,“是啊,相比之下,我们这些孙辈反倒能清醒些,父辈有祖辈可以依靠,我们的父辈不是纨绔就是废物,不把家业败光就是万幸,实在不敢指望他们什么。”
卫若兰大笑,“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也不用说得如此直白嘛。”
老太太是如何跟两个儿子和贾珍沟通的,宝玉这些晚辈不好打听,但结果还算不错,宁荣两府都安静下来,默默为元春进宫做准备。
六月六日清早,宁荣大街被北城兵马司戒严,布幔把整条街都围了起来。
宁荣两府张灯结彩,元春在全家人的陪同下去祠堂给先祖敬了香,而后大家又聚集在荣禧堂,等待宫里来接元春。
巳时,常在的制式宫车停在门外,一位五品内监带着十几名宫人前来接人。
元春身着常在礼服,在荣禧堂与家人拜别,而后在内监的引领下向府外走去。
贾珠带着兄弟侄子们在后面相送,宝玉仗着年纪小,紧紧跟在元春身边,拉着她的手不停叮嘱。
“大姐姐从此就是宫妃了,进宫后先把宫规背清楚,千万不要犯错害了自己。还要尽心服侍皇上皇后,太上皇太后,不用惦记家里人,我们的功名荣耀会自己争取,靠爬女人裙带子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大姐姐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元春紧紧牵着小弟的手,宝玉说一句,她就答应一声,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来接人的内监宫人都默默听着,领头的内监上下打量宝玉,眼中盈满笑意。
宝玉这些话就是说给内监听的,无论他们是谁的人,一个不争不抢的宫妃都能给背后的主子留下好印象,他能为元春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送元春上了宫车,宝玉等人也骑马跟着,直到宫车进了大明宫,还是舍不得离开。
王子腾带着中城兵马司的官兵守在宫门外,视线却始终落在宝玉身上。
从宫变至今,他一直住在京营府,调动兵马严守中京城,已经半年没见过小外甥了。
见宝玉骑在马上,身姿笔挺,神情哀伤中透着肃穆,丝毫不见小儿之态,他满意的勾起嘴角。
妹夫一家都是糊涂蛋,两个外甥却是难得的清醒孩子,有两个表兄护着,自家鸾姐儿也不用愁了。
今天进宫的不止元春一人,宝玉他们在宫门前待不多时,就被催促离开。
卫若兰接过飞云的缰绳,带宝玉避让到一旁。
贾琏也揉着眼睛跟在后头,轻声道,“走吧,我们回家去,昨儿姑母家送信来了,我们还没看过呢。”
宝玉应了声,兄弟几个回到宁荣大街,两府下人正在帮兵马司撤围街的布幔,三师兄守在街头,看到他们回来,离很远就开始招手。
贾珠这些天时常跟宝玉三师兄接触,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有情况,立即打马跑了过去。
三师兄姓施名雁,字鸿飞,祖父曾是吏部左侍郎,很得太上皇看中。
他十岁那年祖父因病过世,太上皇担心老臣家中再无依仗,便把他招入密营培养,还引荐他拜入武榜眼门下,算是太上皇的半个亲信。
如今他虽被新皇踢出密营,但人脉还在,对于他的提醒,贾珠丝毫不敢大意。
宝玉也同样如此,古代的师兄弟跟亲兄弟也不差啥,都是一损俱损的关系,他和卫若兰跟在贾珠身后,快马跑向三师兄。
等他们到了近前,三师兄对贾珠道,“有个准备吧,李祭酒带领清流官员在小朝会上反对嫡长孙进宫,被太上皇申斥了,有可能要罢他的官。”
贾珠哭笑不得,他以为自家老爷就够能闯祸了,没想到岳父也不遑多让,幸好妻子已然生产,否则还不知如何呢。
宝玉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就贾政王夫人那个势力眼的德性,亲家要是丢了官职,还指不定怎么磋磨儿媳妇呢。
如今女儿成了皇帝的常在,就更看不上娘家失势的李纨了,下手弄死她,再给大哥换个门第更高的媳妇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