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今年三十七岁,窈窕清雅,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因连日伤心,又清减了几分,更显楚楚动人。
贾珠只在小时候见过贾敏,见姑母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好似又回到了孩提时候,那时他因为写不好功课时常被老爷责打,姑母心疼他时眼圈也是这样红的。
贾敏愣愣看着长得好大一只的侄子,被嬷嬷提醒才想起让座,贾珠和李纨见过礼,她又看到了侄孙小苹果,一把抱在怀里哭了起来。
贾珠头大如斗,随李纨劝慰几句,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小表妹。
年仅五岁的小姑娘娇弱清秀,细瘦得像根竹竿,要是一直瘦弱下去,大概也是个养不住孩子的。
红楼女主林黛玉虽然才五岁,聪明灵秀却远超常人,见大表哥手足无措,便命人送他去外书房见老爷。
林如海正跟李守中说话,他今年四十岁,清俊儒雅,气度隽永,谦和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看到贾珠来了,他苦笑一声,叹道,“都是我太自负了,没把岳母的提点放在心上,才会犯下害死娇儿的大错。”
贾珠也知道老太太曾写信,提醒姑母在任上要严守内宅,他只当老太太是被传言吓到了,才会紧张过度,难道真有人敢把手伸向官员后宅吗?
见他愣住,李守中也是摇头叹气,凝重道,“盐政关系着朝堂两成以上的赋税,那起小人哪有不眼红的,历任巡盐御史多有不得善终之人,再小心也不为过。”
贾珠惊得嘴唇直抖,语气也带上了艰涩,“不,不至于吧,害死了巡盐御史,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李守中冷哼,“害死了前任,那些人就能推自己人上位了,巡盐御史这个职位最是考验人,一年只盐商的孝敬银子就能拿到几十万两,再截留一部分盐税,就够背后的主子起兵造反了。”
贾珠冷汗都冒出来了,惊慌道,“这可如何是好?姑父一家总不能关起门来过日子吧?”
林如海冷笑,“怎么不能,就照岳母说的,家中上下人等全部排查几遍,禁止后宅和外院交流,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把手伸进来害我妻儿。”
荣国府这边接到林家独子早夭的消息,已经临近腊月了,王熙凤在冬月十三这天生了个儿子,夫妻俩天天围着孩子转,正在兴头上,突然接到表弟早夭的消息,吓了好大一跳。
宝玉正在前府的百工院折腾木匠,明年他就要留头了,为了老太太同意他隔天洗一次头,只好把理发店的洗头椅苏了出来。
用给老爷准备生辰礼当借口,他跟学里请了两天假,待在家里霍祸木匠。
靠背躺椅连着个广口的大水盆,连接处正好托住脖子,把头发顺进水盆让丫头清洗,洗好后再把水盆换成熏笼烘干,从洗到烘只需躺在那里,不用自己动手,更不会着凉,相信全家人都会喜欢的。
他命人把头一个做好的洗头椅搬去荣庆堂,要给老太太一个惊喜,进屋就看到她拿着信叹气,脸上却带着喜意,这是怎么回事?
宝玉怕惊着老太太,放轻声音问道,“老太太,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太太抬头看向宝玉,刚想说话,就有几个小厮搬着个怪模怪样的大躺椅进来了,后头还跟着高脚的木盆和熏笼,不由好笑道,“你折腾木匠好些天,就弄了这么个怪东西出来?”
宝玉笑道,“好不好用只有试过了才知道,是谁的信让老太太唉声叹气的?”
老太太站起身看椅子,不经意道,“是你姑母家的庶子没了,去年就说身体不好,你不是找了好些药材送过去么,林家又不是这一代才子嗣艰难的,我们的心意用到便罢了。”
宝玉张张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穿来没多久就听说林家庶子病重,这一年来两家走礼时都不忘提醒太太和凤姐儿送药材,没想到那小家伙还是没了,真是可怜呐。
看原著时他就觉得林家管得过于松散,贾雨村一个西席都能看到朝廷邸报,可想而知内部得乱成什么样。
如今林家没了庶子,要是以后再生不出儿子,偌大家业就是林黛玉的,老太太能不高兴么。
听到老太太叫他,宝玉便抛下林家的事,命丫头叫热水,拿香膏皂角来,亲自示范洗头椅的用法。
老太太乐呵呵的听孙子指挥,解开发髻躺在椅子上,宝玉命小厮连上木盆,把头发都拢到盆里,先用热水打湿头发,涂抹上香膏皂角按摩头皮,再用清水冲洗干净,最后换上燃着香片的熏笼,把头发烘干。
用时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头发洗干净了,全程都暖乎乎的,舒服得老太太差点睡着。
扶着顺滑的发丝,老太太不停夸宝玉能干,又命人打赏木匠,让他多叫些人手,在年前赶出五十个,她要用来送年礼。
以她的见识,用一次就能看出洗头椅的好处,孙子又是用为老爷庆生的名义弄出来的,这种既显孝名,又显才情的机会可不多,必须替孙子宣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