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贾环在屋里尖叫,她又垮下脸来,抱怨道,“刚上学那会子还天天兴兴头的,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就总想着偷懒了?”
卫若兰还了礼,笑道,“小孩子都这样,姨娘只管把人送到学里,自有先生盯着他。”
赵姨娘笑着应下,又压低声音道,“我有个表亲在东府当差,听他说先太子眼瞧着要不好了,珍大爷忧虑得很,对我们西府可有妨碍么?”
宝玉摇头,“姨娘放心,我们是皇上的人,先太子与我们不相干。”
赵姨娘恍然,笑道,“对对,我怎么糊涂了,大姑娘都是皇上的常在了,我们家还有什么可愁的。”
贾环打帘子出来,眼泪汪汪的对宝玉叫道,“二哥,姨娘打我。”
宝玉好笑道,“姨娘那几下子顶多叫拍,要是老爷知道你偷懒,你才知道什么叫打呢。”
贾环吓得猛缩脖子,拉起卫若兰撒腿就跑。
他小时候是老爷亲自启的蒙,板子不知挨了多少,贾政在他心里跟恶鬼没什么区别。
宝玉向赵姨娘拱了下手,追着两人往族学里去了。
族学就在对面街的胡同里,展眼便到了,贾芸正在门口等他们,身边站着的贾萍是他亲叔叔家的兄弟,两人年纪相仿,关系很是亲厚。
贾芸上前几步,接住跑到气喘的贾环,贾萍轻声道,“宝叔快去看看吧,那薛大傻子不知在哪里吃多了酒,正拉着秦钟不放呢。”
自从薛蟠来了,族学就没消停过几天,那家伙除了宝玉和卫若兰谁都不怕,又是个手上散漫肯使钱的,收服了好些小学生,连他们这些正牌的贾家子弟都敢不敬畏。
宝玉也是心累,边往里走边问道,“薛蟠不是跟香怜玉爱,还有金什么的相好吗?怎么又拉扯起秦钟来了?”
贾芸哭笑不得,“人家叫金荣,是东胡同璜大奶奶的侄儿,宝叔你多早晚才能记住啊。是秦钟先结交了香怜和玉爱,被薛大傻子认定是自己一伙的,才跟他拉扯起来了。”
贾环哼了声,“都不是好东西,我们自家人都老老实实的,偏那些附学的最爱闹事。”
宝玉对此也很无奈,“亲戚家的孩子也算半个贾家人,总不好置之不理,我们自家人也没几个好的,他们是惧怕先生,在学里才能老实些。”
贾环刚要反驳,就看到从屋里跑出来的贾菌,赶忙迎了上去,急道,“可是打起来伤到你了?”
贾菌亦系荣府的近派重孙,跟贾环最是交好,看到他就抱怨道,“你们可来了,快点进去吧,里头闹得也忒不像话了。”
宝玉忙掀帘子走进学堂,打眼就看到薛蟠醉眼惺忪,正搂着秦钟要亲嘴。
秦钟泪眼婆娑,拼命挣扎,几个容貌姣好的少年拉完这个扯那个,企图把两人分开,很多人跟着起哄,没几个坐在位子上的。
荒唐一幕把贾环都看呆了,宝玉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原著有顽童闹学堂,他这个宝玉不再是顽童,也没必要找别人补上情节吧,这时间也对不上啊。
宝玉走到前台拿起戒尺,重重敲在讲桌上。
巨响把所有人吓一跳,扭头就见宝玉正阴沉着脸看着他们,机灵的人忙蹿回坐位,不敢招惹盛怒中的荣国府嫡孙。
薛蟠酒也吓醒大半,自从被宝玉打过,就怕他怕得要死,要不是中午吃醉了,忘记他今天会来上课,也不敢在学里放肆。
秦钟也讪讪的坐了回去,此时找事只会让宝玉讨厌自己,这笔账只好日后慢慢跟薛蟠算了。
宝玉把贾瑞叫上来,让他领大家背书,回到位置上打量秩序井然的学堂,突然就好奇原著里的宝玉在族人心中是什么样的。
身为荣国府嫡孙,国公夫人的心尖尖,他在族人当中,尤其是同龄人心中,地位应该很高才对,是怎么混到学里谁都敢踩他一脚的地步的?
卫若兰一直盯着秦钟,见他没有过来找事的想法,才回头看宝玉。
见他怔怔的还在生气,他轻声劝道,“跟一群浑人有什么好气的,赶紧背书吧,先生就快来了。”
宝玉刚想说自己没事,贾代儒就踉跄着跑了进来,呜咽道,“太子,先太子,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