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就着昏暗的光线环顾婚房,只觉处处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姚祝余走到桌子旁,发现放着一封信,她拿起信封,上面赫然写两个大字——“遗书”。
姚祝余与张妒对视一眼,果断打开了这封遗书。信中字迹工整,略显生疏,偶尔有几个错别字:
“致丰源镇乡亲父老:
巧儿本是北域南迁时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幸得丰源镇父老乡亲疼爱,被收养在镇中十余年。
巧儿自幼长在丰源镇,已将这里当成了故乡,所有镇民都是巧儿的长辈。巧儿将吴妈妈当成亲娘,将屠百户当成亲爹,他们滋养了巧儿的血肉,助长了巧儿的脊梁,巧儿应当心存感激,甘愿为他们献出所有。
丰源镇是一个善良的镇子,也是一个吃人的镇子。巧儿的姐姐已不在,巧儿的妹妹已不在,吴妈妈将巧儿留在最后,因为她最疼巧儿。巧儿甘愿为他们献出所有,愿巧儿的血肉滋养他们的血肉,巧儿的脊梁助长他们的脊梁,巧儿的生命让他们延年益寿。
吴巧儿留”
大大小小的湿痕分散在信纸上,洇开一圈一圈的毛边。这痕迹不是屋子里平白下起了雨,就是写信时,某人的眼泪不停地流。
姚祝余喉咙干哑,好不容易才开口:“这……这不对吧?北域南迁不是才去年的事吗?怎么巧儿说她自幼长在丰源镇?”
张妒拿过信封看了又看,沉吟道:“除了这两年,历史上还有一次大规模的北域南迁。”
“什么?”
“十一年前,宣平侯加官进爵,留任京城,整个北域群龙无首,楚皇后趁机撕毁合约,向大梁宣战。那几年北域过得很艰难,北域百姓大规模南迁,整个北域民不聊生。”
姚祝余深吸一口气:“那丰源镇吃人是什么意思?巧儿的姐姐妹妹都不在了……她们都被卖到青楼去了吗?”
张妒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她还是摇摇头,声音僵硬:“不知道。”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吼:“放开我!”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她们门前路过,姚祝余马上关闭光源,屋内顷刻陷入一片黑暗。
她们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屋外的动静,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这些强盗,这些不要脸的狗东西!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高飞!”姚祝余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他的声音,“他怎么被抓回来了?!”
张妒还算冷静,但声音也沉了下去:“别慌,我们出来这么久还没回去,军中肯定会派人来找我们的。”
“……可是这一路上,我们俩但凡遇到镇子就会逛很久,”姚祝余眼神逐渐空洞,声音逐渐无力,“他们都习惯了,也不见他们来找过我们啊。”
“……”张妒深知她说的没错,于是也不敢再说什么“安慰”人的话。
姚祝余狠狠甩了甩脑袋,像要把那些消极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事已至此,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我们先逃吧?总不能等着被他们处置!”
张妒点头:“好。”
说着,她就要往门的方向走去,那走路的架势似乎是想赤手空拳和门外的几个壮汉干上一仗。
好在姚祝余及时拉住了她:“诶诶诶!你干嘛?!你现在连武器也没有,不要轻举妄动啊!”
张妒看着有些伤脑筋,她蹙起眉头:“那怎么办?”
姚祝余叹了口气。她打开智能手表的全息屏幕,幽蓝的光顷刻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屋子里那些红色的帷幔,它们在蓝光下变成一种诡异的紫色。
屏幕上显示出她们所处的建筑结构:正门口两人看守,其余三扇窗户各有一人,而里间的唯一一扇窗户通向一个狭长的小巷。
那里就是突破口。
姚祝余关闭全息屏幕,一转头,却见张妒半是震惊半是崇敬地望着她。
张妒双眼瞪大,嘴巴微张,过了良久才不可置信道:“你……你真是神仙?”
“嗯??”姚祝余反应过来了,她晃了晃智能手表,发现张妒紧紧盯着看。
姚祝余眼珠子一转,脸上浮起一层笑意,“是啊,不然我为什么叫红狐仙人?你真以为闹着玩的?”
张妒听后,似乎是犹豫了一秒,还是大后退一步,向她鞠躬拱手,姿态恭敬得像在庙里拜菩萨:“仙人失敬!凡女此前不知仙人真面目,若有任何不周之处,恳请仙人见谅!”
“我去!”姚祝余一惊,她哪受得起这个礼,一边憋笑一边马上去扶,“我红狐仙人最是亲民爱民,你此前对本仙所有不敬之处,本仙概不追究,只是——”
张妒抬头:“只是什么?”
姚祝余道:“只是你以后要敬我爱我,特别是骑快马的时候要等我!”
张妒嘴角抽搐了一下:“当真?”
“千真万确。”
“那仙人,”张妒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期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您不能直接施一个仙术帮我们逃出去吗?”
姚祝余故作高深地摇头:“我们仙人不能用仙术来对付凡人,这对你们是不公平的。”
“……哦,”张妒狐疑地看了看她,“好吧,那您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姚祝余朝她挥了挥手,把她带到里间,伸手指向小巷的那扇窗户:“那窗外有一个人,我需要你悄无声息的把他打晕,你能做到吗?”
张妒坚定地点头:“能。”
“好,去吧。”
张妒径直走向窗边,姚祝余看着她的背影笑的扭曲,笑得难受还不能笑出声儿,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在打嗝。
张妒刚向窗户伸出一只手,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突然转过身来——
姚祝余一秒直起身,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怎么了?”
张妒挑了一下眉,看着她问道:“仙人,那人是在窗户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姚祝余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内心狠狠松了一口气。
张妒点头。她伸出两指,轻轻拨开卡住窗棂的窗栅,一脚蹬在窗边,左手抵在窗面上,右手握紧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窗户,半蹲上窗边,头刚探出窗外,就看见大惊失色地强盗正欲大喊,她一秒出拳,干脆又利落地打在强盗面中。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便软塌塌地倒了下去。只是他倒下去前,还是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叫喊,刚好能让正门处的人听到。
“什么声音!你过去看看。”
“好。”
张妒从窗边翻了出去,落地后马上朝姚祝余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快出来,被人发现了!”
“什么!”
姚祝余赶紧跑到窗户边,只是她可没张妒那么容易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