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梁锦墨秘而不宣,紧张地准备着北上事宜。
被召回的旧部和将士们都难掩激动,他们跟着梁锦墨快十年,几乎就是等着这一刻,跟着梁锦墨重新杀上战场的这一刻。
启程前一天,昔日热闹非凡的马球场已被全面封锁,正紧锣密鼓地清点人数。兵器房里,梁锦墨正和赵卫商量行军路线等事宜。
这时,兵器房却突然闯进来一个侍卫,大喊道:“国公爷,不好了!”
梁锦墨心一沉,现在任何坏消息对他对整个大梁来说都是雪上加霜。他看向那士兵,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抓紧座椅扶手:“怎么回事?”
“回国公爷,是有一群人在琉璃街闹事,掀翻了好几个铺子,还打伤了人!”那侍卫接着说,“属下命人循着那群人的踪迹一查,竟查出是……是喻王殿下的手笔!”
“什么!”
梁锦墨猛地攥紧拳头,他咬紧牙关,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偏偏把他们给忘了……这群混账,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如此嚣张!”
他人还没出京城呢,喻王就敢让手下的人胡作非为;若他出了京城呢?他们岂不是要比北燕铁蹄更先踏平京城?!
梁锦墨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他突然想起——先前姚祝余嘱咐他要留在京中牵制喻王的事。
为什么她不让他跟着去北域?是啊,她早就料想到了:他梁锦墨是注定离不开京城的。
赵卫眉头微皱:“国公爷,那现在怎么办?计划……还是照旧进行吗?”
梁锦墨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像是好不容易才松开了远去的北域和姚祝余。他目光涣散,良久以后,才听他低声道:“不行,现在不能离开京城,计划……先搁置吧。”
“……是。”
喻王闹过这么一遭后,京城更是人心惶惶,隔天上朝时,竟有大臣联合起来上书请求李景生立太子。
大殿中,季明晰首当其冲。
他站的笔直,瘦弱的身躯像一棵干枯的树干,连吐出的声音都颤颤巍巍的:“陛下,如今大梁正值生死存亡之危,太子之位空了十几年!国家无后,是为大忌,老臣恳请陛下早日册封太子,稳定民心啊!”
孟国梁也跟着站了出来:“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李景生扶着额头,他最近被接二连三的事故搅得极其不安生,此时更是头痛欲裂,恨不得像当初的刘康年一样,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
他闭上眼睛,还是耐着性子道:“朕只有昭阳一个女儿,再无其他皇嗣,怎么立太子?”
“陛下。”季明晰拱手作揖,说得毫不犹豫毫无负担,“臣以为,可以从皇室血脉旁支中精心挑选一少年,把他接来皇宫,从小教导,日后或可成太子之资质。”
李景生倏地抬起眼睛,原本混沌的目光变得锐利,他迟疑了一下,瞧着季明晰沉声道:“旁系血脉?”
“是。”季明晰说,“陛下早年既无心纳妃,也不愿让皇后再生,这才造成如今皇嗣丁零的局面。如今若想挽救国家危局,立即册封太子,从旁系血脉挑选太子是为上策。”
闻言,李景生的额头掠过一丝阴影。他放下撑着额头的手臂,盯着季明晰,冷哼一声:“季相的意思是,这都是朕的不是?”
“老臣不敢。”
季明晰声音稳当,虽口中说着不敢,可面上无一愧疚恐惧之色。
“你不敢?”李景生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他微眯着眼睛,忍受着剧烈的头痛,恨不得站起来指着季明晰的鼻子吼:“朕看你是胆大包天!怎么?季相可是相中了哪家孩子,竟这么急迫要接来京城,亲自培养成取代朕的皇帝?!”
季明晰两眼一黑,他“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举:“陛下!”
“住嘴!”李景生大吼。
话音一落,殿内的群臣纷纷跪了一地,异同口声道:“陛下息怒!”
李景生头痛欲裂,他双目充血地看着那些喊着册封太子的大臣们,咬牙切齿道:“朕还没死呢!大梁还没亡呢!你们这些个国之栋梁,不想着如何对付北燕救亡图存,倒在这儿逼迫朕册封太子,你们……你们是何居心——!咳咳咳——!”
“陛下,当心龙体啊!”魏满立刻上前扶着他。
李景生咳的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恨恨的看了眼阶下的群臣——他们现在倒是一个个噤若寒蝉,方才还对他群起而攻之呢!这些个心怀叵测的东西!
李景生给了魏满一个眼神,魏满马上意会,识趣的高声道:“退朝!”
群臣稽首恭送:“恭送陛下!”
李景生脚步虚浮,四肢无力,可他又不愿坐轿子,宁愿像鬼魂一样慢悠悠的晃去凤仪宫。
路上,他一直在想方才早朝的事情。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大臣们逼着立储。
李景生一个人想不通,又或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却又想听听别人是怎么看的。他沉声问道:“他们这么急着立太子,话里话外说朕的不对,可是不想要朕这个皇帝了?”
魏满跟在他后头,一听这话吓了一跳:“陛下,这怎么会呢!这些大臣再怎么威风,那也都是陛下的大臣,若没了陛下,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景生侧目瞧了他一眼:“那你说,这是为什么?”
魏满弯下腰去,轻声说:“这……奴才不敢妄言。”
“怕什么,你尽管说罢了,朕不治你的罪。”
“……是。”
得到许诺,魏满才走上前几分。他步履轻盈,在李景生耳边细声道:“奴才虽不懂朝堂上的道理,可在陛下身边这么些年,话也是听得懂几分的。方才在殿上,奴才听着大臣们的话,只觉这话里话外并不是说陛下您的错,反倒是……”
“是什么?”
魏满轻声说:“反倒是在责怪皇后娘娘似的。”
“皇后?”李景生皱起了眉头,他回想起季明晰的话,而后哼了一声,“皇后身子弱,本来生昭阳的时候就差点难产,后来又吃了那么些苦……朕怎么敢再让她生?!这些大臣都仗着自己不用生孩子,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