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气尽褪,金乌初升,桂树的秋枝拍打在疏窗。
碎金的流光透过雕花窗棂,似一双手轻抚过温景衍的面颊。
他蹙着眉抬手挡在眼睛上,似乎是被这光线刺得烦躁。
察觉到床上的人有了动静,萧时砚语调幽幽,落入温景衍耳中。“醒了?”
温景衍脑中一个激灵,这才想起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试探性地睁开眼,从手背的缝隙中,观察萧时砚的神态。
萧时砚将手中的温水递了出去,语气泠凉,替他陈述了状态:“你发热了。”
“修士怎么可能会发热……”温景衍身体微僵地挪开了些手背,露出一缕视线看向萧时砚,语气微讶:“所以我真的生病了?”
萧时砚点了下头,算作了回答。
温景衍沉了下眸子,睁开眼后扶着床沿坐起身,接过萧时砚手中的水。
他的手指摩挲着杯身,轻声斟酌:“我以为你会问我点什么。”
萧时砚嘴角微抿,“没有想问的,或者你希望我问点什么?”
问了,你就会说吗?我不问,你倒是主动点说啊!
温景衍听着他心底的声音,握着杯身的手紧了紧。看着杯中的热气,在杯壁形成薄雾又凝成水珠。
良久,他才摇摇头,抿了口杯中的水。
萧时砚凝望着他毫无鲜活的眸底,心往下沉了几分。
早知就不把他带来长乐镇,神魂都成碎片了,怎么可能还活蹦乱跳。
“阿砚,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温景衍的指尖,有序地划过杯身。
萧时砚没说话,视线追随着温景衍起身的动作。
温景衍感受到腿部的肌肉酸软无力,下意识地皱眉。
“我……”他想问问自己的腿怎么使不上力,可在对上面前人的眼睛时,他又将话咽了下去。
温景衍手搭在床架上,面带愧色道:“对不起,很多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他的眼皮耷着,心绪如麻:知道的越多,对你来说只会越危险。
萧时砚语气浅淡:“知道了。”
他伸手接过温景衍手中的杯子。
而这轻飘飘的一句,让温景衍着实愣了好一会。
他下意识说:“你之前都会呛我的。”
“你也说了是之前。”
活了两辈子,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没待温景衍思考完他话中的意思,又听见他说:“你昏迷了两日零六个时辰。也就是说你再晚起几个时辰,就会错过镇上的镇灵祀。”
温景衍抓住床架的手骤然收紧,语气幽怨:“我睡了这么久,阿砚,你怎么不喊醒我……”
“喊了,你没醒。”萧时砚眼神轻飘飘落在温景衍身上。
“是吗?”他半信半疑。
萧时砚视线下移,拒绝对方投来的疑惑视线。
本来是想喊的,可是在对上他那憔悴苍白的脸时,萧时砚的手又转了回来,从身上又摸出块素净的巾帕,替他擦拭脖颈间的薄汗。
温景衍浅睨了他一眼,心下有了答案。
指定没喊!
他沉默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就在他外衫褪到半肩,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温景衍嘴角微扬,眉尾上挑,语气轻佻:“阿砚,我要换衣物了,你要看嘛,还是你想帮我换?”
萧时砚嘴唇微启,刚想反驳一句,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一直随着对方的动作移动。
他别扭地转过身,走到桌边,猛灌了口茶水,这才缓下心底的躁热。
肯定是易感期要到的缘故,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被影响。
待他换好衣物,目光落在萧时砚的透红的耳尖上。
他迈着还没从酸软状态恢复的腿,朝着萧时砚的方向走去。“我好了,走吧。”
萧时砚视线下移,说:“其实我可以自己去。”
“那怎么行。”温景衍直接驳回了对方的想法。“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自己去。”
萧时砚轻面色微僵,声音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是怕你拖着病体,去给我添如乱。”
温景衍语气焉焉道:“不会。”
“随你。”
直到走出虞园,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温景衍沉默地跟在萧时砚的身后,眸光暗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时砚出声打破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在你昏迷这段时间,我尝试过联系外界,但是毫无所获。”
温景衍瞬间明了他话中的意思,问:“大师兄他们暂时进不来了吗?”
“他们被结界挡在外面,说不定,现在正想方设法的破除。”
所以现在,他们没有能求助的人。在这个长乐镇,他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走了小半会,温景衍这才问起:“天还没黑,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祭坛。”
温景衍点了下头,继续跟在他的身后。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踢着面前的石子。
萧时砚余光落在温景衍身上,从这个角度看去,也只能够看到他垂下的头,以及一头乌黑的密发。
他环抱着剑的手紧了几分,收回视线。
萧时砚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寻思着怎么开口:“温景衍,如果抓到萧祈安,能不能……”
温景衍在听到自己名字时,便抬了头。
见萧时砚犹犹豫豫,就知晓了对方的想法。
他很自然地应承:“可以,萧祈安会交给你们自己处理。等处理完,我可以消除那群修士的记忆,没有人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事情。”
萧时砚在听到‘消除记忆’时,眼神突然一紧,变得晦暗。“你……”
“什么?”他本来等着萧时砚的下文,可等了半天,也只听得一个‘你’。
他眼神微转间,语气直接来了个大转弯:“没什么,我以为你会把他们一块带回宗门。”
可随之温景衍只说了句:“没有配合那群老头子的义务,能帮忙救人已经是我的极限。”
温景衍说完,又垂下头,继续踢着石子。嘴里嘟囔了句:“何况,我有自己的私心。”
萧时砚还没来得及深思,温景衍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意思,两人就已经走到了祭坛位置。
空无一人的祭坛,只有风声从两人耳边掠过。
“我们似乎来得有些早。”
萧时砚没说话,眼神盯着祭台之上,没待身后人跟上,他拔腿就往祭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