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令泫双手撑在椅子的抚柄处,身体微微前倾,眉眼浸笑道:“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们想做什么了吗?”
温景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默了瞬,拉过褚令泫的手臂,打开了楼内密室。
褚令泫也不反抗,任由对方动作。
石门关上的瞬间,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此处没有白鹤喙木的动静,亦没有鹦鹉学舌的响声。
“没想到这楼中,竟是别有洞天。”褚令泫深吸了口气,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直往自己的丹田内钻。
此地不见半扇窗户,却不感密室的潮湿和阴冷,竟透出莫名的温暖和舒适。
“灵芥子空间。”
褚令泫神色愕然,接着又换上一副嬉笑的脸皮,“所以,衍衍这是相信我了吗?”
温景衍侧目睇视一眼,“或许你也可以觉得,我带你来这里是准备杀人灭口。”
“你不是这样的人。”褚令泫摇头笃定,“况且杀了我,对栖云宗来说是大麻烦。”
温景衍眉尾上挑,“这里没有多余的石凳,你随便寻个位置坐。”
褚令泫视线在密室内巡视了一圈,这才发现这密室当真简单的一目了然。
密室内的东西不多,一汪清澈可见的温泉水,几座灯盏,一张木桌子以及一个卧椅。
木桌叠了一摞温景衍从前看的话本子。
褚令泫打量着这洞中布局,倒是先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所在的地方,都会先铺上一层厚厚的软毯。”
温景衍白了他一眼,往小桌边走去。
褚令泫配合他的步子走着,不忘问道:“我是第一个来的吗?”
“不算是……”温景衍神色惘然,眼皮半抬。
褚令泫戏谑道:“是嘛,那是谁?你桌上写的那个修士?”
他想起在灵膳堂时,面前人一笔一划地在桌上写上的名字。
温景衍抬眼斜斜一瞥,眉梢微蹙,语气浅淡:“你话多了。”
褚令泫似乎没有止住话头的打算,自顾自说:“我没记错的话,萧时砚是你师弟吧?”
待他话落,一条鞭子死死卷住他的脖子。
温景衍手腕翻转间,惊霜鞭将人砸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褚令泫眼前一花,口中呕出一口血,含糊道:“开个玩笑嘛,这么激动作甚。”
软肋吗?
温景衍情绪瞬收,语声含霜:“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过来。”
“我以为你会给我直接丢出去。”
他没再跟褚令泫兜圈子,从乾坤袋中取出溯光镜。
褚令泫没去拿镜子,而是诧异询问:“这是?”
“溯光镜。”
褚令泫顿时情绪外泄,视线牢牢锁在溯光镜上,一时忘了言语,只剩下胸腔内擂鼓碰撞的一颗心脏,心跳纷乱失序。
溯光镜啊!这么灰扑扑的一面镜子真的是溯光镜吗?
褚令泫嘴唇颤抖说:“这是溯光镜?怎么看起来平平无奇?”
“上面有禁制。”
褚令泫心口轰然一震,身体内的血液仿佛跟着脑子一块沸腾。
“所以你是想……”
温景衍将溯光镜放置在桌面,“借我点灵力。”
师尊给我下了封印,那我找人从外渡不就行了!
“啊?”褚令泫茫然道:“你不是有灵力吗?”
“有封印,灵力被封了。”
“哦哦好。”褚令泫伸出手,在半空中与温景衍虚虚一触。
“可以了。”
他的手指凝结出灵力,指尖在触碰到镜面的刹那,镜面陡然发出刺目白光。
两人有瞬息的致盲,褚令泫闭眼缓了片时才睁开眼,视线紧紧追随着温景衍的手心。
“那这碎片又是?”
温景衍说:“镇魔珏的碎片,不过这里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剩余的七枚没有找到。”
“你是说,这些碎片是我以为的那个镇魔珏?曾经镇压第一任魔君的镇魔珏?”褚令泫伸手将险些脱臼的下巴按了回去,惊疑询问:“可是传闻中的镇魔珏,不是方四寸的玉印吗?加上没找到的,统共不过二十四枚碎印。”
“不然呢?神器有灵而无固定形态,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就能变成什么样。”
“你也说了神器有灵,这镇魔珏都碎了上万年,就算寻到全部碎片,也不过就是比极品法器再厉害上些。”说罢,褚令泫一脸颓丧。
温景衍看向桌上的溯光镜,缓声道:“谁跟你说没有器灵的?”
“你不会是想说,器灵在这面镜子里吧?”
“万年前,镇魔珏将魔君散了个干净后,自己也不成模样。器灵没了承载魂体的法器,自然得寻找与之同源的法器。”
温景衍将他眼底的震惊和惊愕纳入眼底,嘱咐道:“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有任何动作。”
褚令泫刚点下头,就见温景衍拿出匕首,在手心划出一条长口。
温景衍疼得深吸了口气,心中腹诽:没有灵力的修士,跟废了也没什么区别。
血顺着掌心不断滴落进镜面,在镜面没有产生任何反应之前,温景衍只能不停地挤压手心的伤口……
褚令泫瞳孔瞬间放大,心底大骇。
血消失了!这究竟是救人的神器,还是个吸食精血的邪物啊……
“这……”
“别大惊小怪的,你想要它为你服务,总得付出点代价。”温景衍皱眉,朝褚令泫大声喊了声:“别发愣了,抓住我!”
话音甫落,镜面猝然形成一道翻转气流的漩涡。
褚令泫错愕地张大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
他小声嗫嚅:“我似乎还没睡醒。”
直至溯光镜变成一扇能容纳两人经过的虚空之门,褚令泫才有了点真实感。
他的手往前探了探,不消片刻,密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褚令泫脚踩地时,一边拉着温景衍的衣袍,一边俯身在地上呕吐。
“呕~”
“你还晕这个?”温景衍惊讶间,扯回了衣袍,离褚令泫又远了些。
“一点点,也就一点点而已……呕~”这个时候,褚令泫也不忘找回丢失的面子。
温景衍捂着鼻子往后退了数步。
这得是把灵膳吐干净才会停吧。
“你早说你晕这个,我就不带你来了。”温景衍别开脸,不忍看对方这模样,怕自己会跟着一块吐。
褚令泫摆了摆手,这才直起身来。
他先给自己和地面做了个清洁,这才转身看向温景衍。
“衍衍,这是嫌弃我了吗?”褚令泫嘴唇一努,这模样看起来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有点,忒埋汰了。”温景衍左看右瞧,就是不看褚令泫。
褚令泫瞬感委屈道:“衍衍……”
“打住,我是来干正事。”温景衍抬手打断对方的‘人情施法’。
褚令泫这才环视起周遭环境,“这里是?”
“栖云宗,未来的栖云宗。”
“未来?”褚令泫心跳陡然失控,仿佛下一瞬便会从胸腔内蹦出。
温景衍语气平缓:“按照你梦境的节点来说,这里应该就是龙族覆灭的开始。”
一声天雷突然乍响,原本碧蓝澄净的天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被泼上了浓墨。
天际被乌云笼罩着,凄厉的龙吟声响彻天际。
高台之上寒气凌冽,执掌审判的各掌门长老齐聚在上。
最先开口的长老是天衍宗的执法堂长老,他声线沉冷如寒冰,目光似淬了剧毒的利刃,视线贪婪地穿透龙骨,牢牢盯着被铁链绑住四足的萧咎身上。
“萧咎,你身为龙族一脉,身负庇佑苍生之责,却纵容族中子弟屠戮无辜生灵,造下无边杀业。如今证据确凿,此罪你认或不认?!”
话音刚落,场地上无数法器灵光,朝着萧咎身上招呼而去,威压层层叠叠对他压去。
“萧咎认!只求放过族中小辈,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不能不认,也不得不认。
“无辜?被萧祈安用业火活活烧死的那一百三十六条人命,他们难道不无辜吗?你又凭什么说,你族中小辈无辜!”
台上的私语声盖过了下方的惨叫。
一长老于心不忍,替萧咎辩解:“萧咎虽说犯了包庇之罪,可罪不及其族人吧?”
“什么叫罪不及其族人?那一百三十六个人又做了什么,需要受这火烧之痛?!”
为萧咎辩解的长老抚过银须,没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