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到南苏府城不过百十来公里的距离,两人在飞行法器和灵石的辅助下,连半个时辰都没用上。
褚令泫仰头看向正门高悬的乌金木匾额,上面题写着‘景和苑’三个鎏金大字。
两扇朱红板门古朴厚重,漆面温润不艳,朱漆大门上衔着鎏金铺首,两侧立着青石狮兽。
褚令泫问:“这个‘景和苑’是取自你的名字吗?”
温景衍解释道:“得师尊看重,赐名‘景衍’。家中也从普通商户改换了门庭,后耶娘便将‘景和苑’题了匾额。”
褚令泫缓缓点着头,表示明白。
商人若是想改换门庭,再往上走走,无非就是入仕为官、从军立功和仙尊启悟这三条路。
而温景衍无疑是幸运和天赋并存的,不然怎会在长玄入世时,恰被他所看重,从而入了栖云宗。
褚令泫不懂人间界的银两是如何换算,但光从这景和苑的风格来说,他家中算得上是南苏府城的顶富。
“衍衍,你家中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有钱。”
“一点点。”温景衍说罢,走上前去敲响了铺首。
板门渐渐从里面被拉开,一个外院小厮探出一个头来,看向陌生的两人。
小心询问:“你们是何人?来宅上所谓何事?”
温景衍离家那一年不过垂髫稚子,模样还未完全长开。
虽说他那时模样也不差,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屋中家丁早已经换了好几批,认不出也在他意料之中。
温景衍缓缓启唇:“温景衍。”
小厮在口中将这个名字重复了数遍,脑中似有什么闪过,不确定地问:“温少爷?”
在小厮惊诧的目光下,他点下了头。
小厮将他来回看了一遍,克制下心下波涛,语颤道:“您们在此处稍等片刻,待我去核实一下。”
他没敢全信,虽然对方说自己是温家那个求仙问道的少爷,但若他是骗子假冒,贸然放进去只会害了主家。
温景衍朝小厮微微颔首。
小厮带着歉意地朝温景衍抱之一笑。
他小跑着还不忘纳闷,心底自然泛起嘀咕:不是说温家这个少爷,被仙人瞧中带去修仙了吗?怎地突然回来了?
他跑着,便迎面撞上家中的管家。
“怎么毛毛躁躁的?!”管家严肃训斥了句,“进府前不是同你们交代了,在主人家中,不可快跑,只能慢走。”
小厮喘着粗气说:“少爷!温少爷回来了,快去告诉老爷和夫人。”
“什么温少爷?”管家对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宅中还能有几个温少爷,除了十四年前离家的那位。
管家想到什么似的,身体颤巍巍抓住小厮的双臂,激动道:“景衍少爷回来了!”
“嗯嗯,回来了,少爷就在门口。”
小厮话音还未落地,管家已经向正门前小跑去。
管家在见到温景衍的瞬间,眼中盈满热泪,声音哽咽:“真的是少爷回来了!少爷都长这么大了……”
温景衍朝他浅笑道:“钱伯,好久不见。”
“少爷真的是您!”钱中天拂掉眼泪,颤声说:“您离家十四载,我以为在我死之前都没机会再见到您了。”
温景衍走到钱中天的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说啥胡话呢,这些年辛苦你了钱伯,把家中打理的这般好。”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着眼泪又没控制住往下落,他伸手拂去,说了句:“人老了,就是容易这样,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温景衍手指探向钱中天的腕脉,声音顿僵:“钱伯你……”
“能在死之前再见到少爷一面,值了。”
温景衍沉默着从储物袋掏丹药,却被褚令泫拦住。
他拉过温景衍走远了些,才小声说:“你疯啦!凡人命数自有天定。你给他用丹药强行续命,也不怕损害自己修行。”
温景衍目光平静道:“规则是人定的,凡人踏入修行,修士飞升成仙,何尝不是在挑战天道。”
褚令泫久久凝睇着温景衍,忽地松开他的手,双手摊道:“行,我说不过你。”
温景衍将那枚丹药重新放到钱中天手中,“钱伯,这些年我不在家中,多亏你照顾我爹娘。”
钱中天欲将丹药重新还给他,拒绝道:“少爷别为我浪费这么好的丹药,夫人现在比我更需要这个,您还是留给夫人吧。”
温景衍听到娘亲的消息,紧张地抓着钱中天的手臂,担忧开口:“我娘怎么了?!”
“少爷离家这些年,夫人她每日吃不好睡不好。总是哭着从梦中醒来,醒来后便怎么也睡不着。”钱中天目露哀愁,叹息道:“她总是在你的房间里坐着等天亮,就连老爷前去,也没能把人哄回来。老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我们这些跟着他这么久,那能看不出他也在挂念你。”
钱中天喉间顿觉发堵,话音哽噎:“现在好了,少爷回来了。”
他话音落下,温景衍视线绕过钱中天,直直落在他的身后,嗓音发哑道:“爹,娘。”
“卿卿,是我的鹤卿回来了吗?”曲琦茉杵着手拐,伸手在面前探着。
温行之搀扶着媳妇的手不停地发着颤,饶是这个坚强了大半生的男人,在看到离家数十载的孩子归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鹤卿回来了。”
温景衍鼻息发颤道:“爹娘是我,是我回来了。”
温行之兀自呢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卿卿,卿卿……娘的卿……”她受了刺激,一口气没能吐出,直接晕死过去。
温景衍眼疾手快接住了曲琦茉。
温行之焦急地朝钱中天喊道:“中天,快去请家医!快去!”
温景衍拦腰将她抱起,轻车熟路往东院去。
这么多年,景和苑的格局没有丝毫改变,同当年温景衍离家前一般。
温景衍从储物袋拿出丹药,拧成数小块,用温水稀释后喂给曲琦茉。
他轻拍着温行之的后背,宽慰道:“爹别担心,娘会没事的。”
温行之坐在床前握着曲琦茉的手,眼中含泪。
见到儿子时都没让自己落泪的温行之,此刻却像个孩子般抽泣。
温景衍将手搭在他的肩头,视线落在他已经斑白的鬓角。
一片银丝中,只剩下几缕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