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可惜了。”温景衍半垂眸子,眼睫轻颤。
“是啊,至于他后来为什么来南苏城,当起了教书先生……”温行之话音顿停,揉按着酸疼的眼睛,继续说:“在听到关于他的前半段人生时,我一直觉得,不管是金钱还是其他的什么也好,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您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去秦家当教书先生吗?”
温行之神色变化莫名,摇头道:“他在秦家那小子得了秀才之名后,没多久城内就流传出,沈文朴有了……身孕。”
饶是温景衍听到这话,面色也几度变换,询问道:“他是人疴!可是人疴也能有身孕吗?”
温行之摇了摇头。
人疴本来就不多见,更何况也没有人会拿出来说。所以至于能不能生,自己知道也不多。
“当时城内流传出的是秦家那小子强迫了他。不过那个时候,看秦家热闹的居多,至于其中几分真几分假,根本没有人会去在乎。”
温景衍蹙眉问道:“出了这种事情,秦家没有将他赶出吗?”
“没有。”
“那当真是奇也怪也,按照爹你说的,那个秦家家主应当是个极度爱面子,为何偏偏会留下给秦家遭至丑闻的沈文朴?”
“事情过去太久,具体真相如何,我们也不得而知。”
毕竟当时的自己,一心顾着家族产业,对旁的事也不甚关心。
现在所知道的这些,也是媳妇从旁人那里听来,再给自己转述。
“再后来,秦家上下无一幸免,全部死在了一天夜里。除了回家探亲的沈文朴逃过一劫,其他人都没能幸免于难。”温行之说罢,在自己双臂上搓了搓,神情略显惊恐:“官府来人时,我在远处瞧上过一眼。那模样怪异至极,似是被人吸干了精气。仿佛没了灵魂,就像是干尸般,面色惨白,眼球突出。”
温景衍寻思着说:“爹您说的这个死状,倒真像被吸干了精气。”
他一说完,温行之只觉周围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抖声道:“还有人说是秦正生供养的邪神,给他们一家子都吸食干净了。”
温景衍拧眉问:“他饲养邪神?”
“一开始是秦家总是传出婴孩的哭声,传着传着就变成,秦正生将刚出生的孩童献祭给邪神,以此保佑秦家世代繁荣。”
温景衍眉心舒展了些,没再继续纠结邪神一事,询问:“后续呢?官府介入后查出了什么?”
“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个沈文朴也一并查了,证实了他确实是回家探亲。”
温行之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说:“再后来,官府每次深入探查时,秦家宅院内就会传出婴孩的哭声。他们也请过一些出名的道人来看过,不过作用不大就是了。”
温景衍给他倒上温茶道:“想来也是,一晚上秦家覆灭,这怨气没祸到旁人已是万幸。”
“那宅子被道人镇封了,自然不会有怨气外泄。”温行之抿了口茶水,缓声说:“久而久之,这桩案子也成了悬案,鲜少有人会再提及秦宅一案。也是你问起,不然我这辈子大抵都不会再忆起。”
温景衍起身顿首,“劳烦父亲替我解惑。”
温行之摆了摆手,说“马上要用晚膳了,让你那个朋友一块来吧,这还是你第一次带朋友回家。”
“好。”
温行之起身之际,书房的门也被人敲响了。
门外,钱伯的声音适时响起:“老爷,夫人醒了。”
“来了。”听到曲琦茉醒来的消息,温行之可谓是健步如飞,都没顾得上身后的温景衍。
温景衍扶额,不由得扯笑。
这么多年了,他俩怎么还是这般。
温景衍落后温行之一步进入主卧。
进屋后,便看见倚靠在床上的娘亲,泪眼朦胧地看向自己。
“卿儿……真的是你!”曲琦茉伸手想要触碰温景衍,似要确认是不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温景衍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颤声道:“娘,是我,是你的鹤卿。”
曲琦茉抖着手将他抱进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温景衍衣袍上。
温景衍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下梢宽,方才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
想来应是回魂丹起了效果,虽说只有一小块,但以娘亲现在的情况,刚好能修复她亏缺的身体。
“是孩儿不孝,让爹娘担忧了。我保证日后得空还回来看您们。”
“说的哪里话,卿儿这次能回来看看我们,做娘的就已经很知足了。在修仙界哪能说回来就回来,我家卿儿日后是要做仙人的,莫要因为我们给耽搁了。”
曲琦茉颊上浮现出大病初愈后的笑容,只是她唇上少了血色,这笑看起来有些许的勉强。
温行之看着这一幕,心口微微泛酸,但也没出声打扰。
“听说卿儿这次回来,还带了朋友回来?”温母笑握着他的手。
“嗯呢,他随我一道来的。”
“真好,真好啊,本来我和你爹还在担心你没身份背景,在修仙界会被排挤孤立。现在看到你有自己的朋友,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了。”温母说了这么大段话,体力有些许不足,面色还泛起薄红。
温景衍贫嘴道:“您儿子就凭这张脸,也不会交不到朋友。”
“说得这般,咋没见你带个女仙人回来?”温行之在一旁语气凉凉。
温景衍顿时哑言,一时竟找不出理由辩解一二。
爹啊,难不成让我告诉你,我喜欢男修,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师弟。
曲琦茉见儿子为难,斜瞪了温父一眼,作势拍了下他的手臂,嗔怪道:“卿儿刚回来,就和他说这些做甚。”
教训完温行之,曲琦茉摸着温景衍的发尾,柔声说:“莫听你爹胡扯,带不带都不要紧。”
温景衍朝温行之的方向挑了挑眉,转头对曲琦茉说:“娘,我饿了。”
她眼眶忽地起红,声音涩哑:“好,我这让人准备,你喜欢吃的饭菜。”
“谢谢娘,娘真好。”
“你啊,这么大了还是没变……”嘴上这般说着,可眼睛里全是对孩子的宠溺。
而身为亲爹的温行之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后槽牙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