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魂从你的冥狱无缘无故消失,除了你冥界的人所为,我想不到任何可能性。”温景衍凝眉点明,“而且这人在冥界地位只高不低。”
阎君怔在原地,仿佛被天雷劈中了脑子般,一动不动。
温景衍催促道:“别发愣了,整顿冥界的事急不来,先把三生桥断裂的事情给处理了,不然你这冥界迟早鬼满为患。”
阎君一听是这个理,便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冥河边时,这里已经空无一鬼,往日最热闹的便是三生桥,每日过桥的鬼数不胜数。可如今三生桥断裂,那些鬼投入人间界的时辰又得往后拖上一拖。
阎君急切问道:“如何,发现了什么?”
温景衍言简意赅:“没有。”
阎君两拳相捶,焦急地转圈,“这可咋办,总不能让那些鬼一直在我的冥界等着吧,管理处不得闹翻天了。”
“再让那些罪鬼重新架上一座便是。”温景衍拍掉手心的黑土。
这座三生桥的一砖一瓦,本就是些极恶的罪鬼,若是说哪里的罪鬼最多,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冥界。
阎君烦躁地抓挠稍显凌乱的头发,“你说的倒是轻巧,若是再断上一次,那些过三生桥的鬼岂不是又要死上一批,那以后谁还敢过桥。”
“你先给那群还未过桥的阴鬼登记造册,少了哪只也能及时发现。”温景衍和声道:“我们去冥狱看看。”
阎君垂首叹气:“也只能如此了。”
冥狱不同于三生桥,此地关押的都是些罪大恶极、等待刑罚的罪鬼,所以这里也是整个冥界怨气最为浓郁的地。
阎君带着温景衍走到鬼狱深处,期间无数怨鬼纷纷阴气大盛,似要将来此处的人生吞活剥了,但又被狱门给弹了回去。
温景衍走到一半时,忽地停下了步子,视线落在狱房内一只蓬头垢面、缩在角落的怨鬼上。
“鹤卿这是发现了什么?”阎君见他停下步子,便也跟着一块停下。
温景衍指着怨鬼问:“他为何一直喊冤?”
阎君习以为常,挥了挥手说:“来冥狱的鬼就没有不喊冤的。它们生前所犯的罪孽都记录在平生薄上,一笔一债,哪能冤枉了它们。”
温景衍摇着头,继续往里走去。
“这里我已经查探了不下百遍,依旧毫无所获。”
温景衍推开狱门,抬步走了进去。
“确实没什么线索,做的当真滴水不漏。”温景衍交代道:“你重点查查冥界中有谁修为突然大涨,这修炼过邪法的鬼修,应当比普通怨鬼更招鬼。”
阎君惊诧探问:“你是说他被我冥界的鬼给吃了?”
“嗯,三生桥和灵巫山的事情,你若是得闲也可以先去探查,这两三月我还不得闲。”
阎君立马泄了气,“我要是有招,早就给办了。”
“那便先放一放。”温景衍取下腰间令牌,说:“我该回去了。”
“醒了?”萧时砚本想按压一下酸麻的手臂,刚转头就同温景衍那双黑珍珠似的眼睛对上。
温景衍语声慵缓道:“哥哥,我睡醒了。”
“睡醒了就从我手臂上起来。”
“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压你。”温景衍从他身上挪开手脚。
萧时砚没了束缚这才起身,而那简单搭在身上的衣袍顺势滑落,露出宽阔的臂膀。
温景衍视线追寻着萧时砚,见状他的喉咙一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萧时砚听见他咽嗓子的声音,脸色梢沉,按着他的头转向一侧。
“别学你爹那套。”
闻言,温景衍嘴角微微抽动。
萧时砚穿衣裳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不少,背对温景衍询问:“你爹有说去哪了吗?”
“没有,他就交代褚叔叔带我去栖云宗,其他没说。”
“你褚叔叔不是栖云宗的修士,我们一块回去就行。”萧时砚手掌覆在他头顶,似乎是觉得手感不错,还抓了两下。
萧时砚神色微微恍惚,心底暗道:亏了,应该拿云讯牌给他记录下来的!
温景衍眨巴着眼睛,问:“那褚叔叔呢?”
“管他做甚。”
“爹爹让我听他的。”
萧时砚拖着腔调问:“你很信任他?”
温景衍没将他的怪腔怪调放在心底,点头道:“他可以信任。”
萧时砚将他抱起,语气酸道:“罢了要信便信,等吃亏别来寻我。”
“褚叔叔人挺好的,哥哥你可能对他有误会。”
萧时砚撇了撇唇,对他口中的‘挺好’保持沉默,转而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景衍抱着他的脖子,手臂微僵道:“温宴,作燕。取自安乐、闲息。”
“挺好。”
刚走出北院没多久,温景衍就抱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哥哥,我想先去找褚叔叔可以吗?”
“他在哪里?”
“西院。”
萧时砚又抱着他偏去了西院,远远就看见从西院出来的褚令泫。
褚令泫刚要挥手打招呼,就被温景衍先开口打断,“褚叔叔!”
他被温景衍这嗓子喊得愣在原地。
褚令泫往左右张望了下,最后指向自己:“你刚在喊我叔叔?”
“是啊。”
褚令泫将目光上移到抱着温景衍的人身上。
难怪突然喊我叔叔。
温景衍拍了拍萧时砚的手臂,示意自己要下去。
落地后,赶忙跑到褚令泫身边,拉着他远离了些萧时砚,两人这才开始耳语。
褚令泫蹲下身同他说话。
“你别戳穿我,记住我现在叫温宴。”温景衍话语简洁:“等回去,我再给你一个阵盘。”
褚令泫登时喜形于色,同温景衍击了个掌,“成交,不过他怎么突然跟来了?”
“他应该是来寻我的。”
褚令泫摩挲着下颌,口中啧啧,意味深长说:“那小子千里迢迢地来追你啊,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才是爱?”
温景衍一巴掌拍在褚令泫后脑勺,厉声道:“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两人身后的萧时砚表情却极为怪异。
他们不是才认识没多久,为何关系如此熟稔,而且他看起来很是信任这个叫褚令泫的。
萧时砚只觉哪哪都透着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哪处奇怪。
褚令泫还在喋喋不休:“我哪有胡说八道,他两只眼睛里都写着——我的眼里只有你!你告诉我,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温景衍又一巴掌落下,“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跟他不可能。”
褚令泫不明白这两人之间的爱恨纠葛。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人喜欢又不能在一起?这不纯胡闹嘛。
“怎么不可能了?你喜欢他,我看他也挺喜欢你,只是还没发现自己的感情。”褚令泫没注意到温景衍的神色,持续输出:“不然他干嘛在进洞虚秘境前推我,肯定是看我抓着你的手,他吃醋了!”
温景衍没将他的乱语放在心上,垂眼说:“他跟我在一起会受伤。”
褚令泫手指跟着脑袋一起摇晃,循循善诱:“爱情里哪有人不会受伤?哪有人能全身而退?”
温景衍撇嘴道:“你连个道侣都没有,在这里跟我讲爱情观。”
“没道侣怎么了?又不妨碍我伟大的爱情观。”
温景衍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褚令泫在他身后大喊了句:“受点伤怎么了?受伤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温景衍身体僵在原地,表情木讷。
他转过身看向褚令泫,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褚令泫却看得真切,他说:“是我不愿。”
温景衍朝萧时砚伸出手臂,“哥哥,抱。”
萧时砚俯身又将他抱起,沉声问道:“你们刚在聊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说了点话。”
萧时砚默了声,没再开口追问。
温景衍将头靠在萧时砚的胸膛上,听着他均匀呼吸,感受到自己杂乱无序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