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儿,你听我说!”萧咎见他压根听不进去自己的话,怒吼道:“萧回叙!”
可是刚吼完,一口血便从胸腔内漫了上来。
他咽下口中的血,虚弱道:“你现在可以好好听爹说话了吗?”
萧时砚握着剑的手自然下垂,声音哽咽:“爹……”
“你听着,我只求你两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谁也不能告诉。最后一件,爹求你活着,不要救我!”萧咎脸上扯出个笑容,“这件事他们没错,屠镇一事,确实和龙族人有关,所以你也不用想着替我报仇。”
萧时砚声音嘶哑道:“与你何干!凭什么别人犯的错要强加给你!”
萧咎撑着口气解释:“我是族长,族人犯的错我也有责任。”
“凭什么!”
“这是我身为族长的责任。”萧咎只是摇着头说:“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所以我希望你活着。你没能救我,不是你的错,是我甘愿赴死。”
他用口中的血润了下嗓子,继续说:“我是要去见你娘了,你该替爹高兴。”
萧时砚声嘶力竭道:“那我呢?!你让我怎么办!我是你儿子,你凭什么说丢就丢,你凭什么不要我!”
萧咎垂着头,长叹一声说:“对不起。”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中恢复了些清明,话中满含不舍:“你带他走吧。”
萧时砚一时间没明白他话中意思,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疲软地倒在身后人的怀里。
“抱歉,我暂时救不了你们。”温景衍疲倦的声音在水牢中响起。
“没关系,你背负的已经够多了。龙族和修仙界的未来,本来就不该压在你的身上。”
温景衍沉声道:“事情发展成现在的模样,没有修士能够全身而退,我也不例外。”
萧咎愣了瞬,忽而放声大笑,下一瞬又被血呛了嗓子。
温景衍担忧询问:“您还好吧?”
“暂时死不了。”萧咎清了清嗓子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会阻止你们在一起。”
“没关系。”
“叙儿怀里有一枚龙族的身份令牌,那是我给你留的。”
温景衍看向萧时砚怀中露出的令牌一角,神色复杂。
“之前是我太过固执,才让你们吃了这么多不该的苦,现在我要死了才想通,你说可笑不可笑。”萧咎露出抹苦笑道:“等我们再见面,如果你还喜欢叙儿,把这枚令牌拿到我面前,我说不定会改变想法。”
“好。”
“希望那一天不会来得太晚。”
温景衍敛下瞳底情绪,轻言低语:“不会很久,我会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我等着。”萧咎仰起头,语气诚恳道:“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这么做。但是我还是想求你,替我好好爱他。我死后,他能相信的人只有你。”
“我会的。”
而萧咎不知道的是,在他死后,温景衍求长玄拔除了萧时砚的情根,封存他的记忆。
温景衍拿走他怀里的令牌,在他唇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无情无爱,方得自在。”
萧时砚的灵体在身体里拼命挣扎,他想开口说话,可是身体却无法动弹,灵魂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灵体开始脱离,他想抬手抚温景衍的头发,却在半路止住了手。
萧时砚咬了下牙,一路飘荡至水牢中。
“爹……”
可是无人回应他的呼唤。
萧咎始终埋着头,他身上却传来细碎的呜咽声。
萧时砚灵体虚浮地抱住萧咎,心口处传来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痛。
萧咎的哭声还在继续,萧时砚的灵体开始化作点点星子,溶于浩瀚。
断云峰上,鸾椒阁内,萧时砚周身开始密集火灵和雷灵。
怀中的离火珠似乎得了召唤般,飞奔至萧时砚额前,一鼓作气钻入了识海内。
识海在离火珠的洗涤下,不断地拓宽,一方寸,两方寸,三方寸……
每拓宽一方寸,萧时砚的头就疼上数分,痛感成倍的开始叠加。
直至离火珠彻底融于识海内。
萧时砚猛地睁开双眼,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喘粗气。
好热,感觉身体要炸了!
萧时砚掐着掌心,撑墙起身,走出了鸾椒阁。
他给阁楼施了结界,远离鸾椒阁,这才看向空中不断积聚的雷云。
其他峰上的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了断云峰上方。
一内门弟子语气激动道:“是萧师兄要渡元婴期的雷劫了!”
旁侧的弟子感叹:“萧师兄今年也才二十一,这么快就要元婴了。”
有弟子发出疑问:“不过这元婴期的雷劫,需要蓄这么久吗?”
“说不定就是因为萧师兄天赋好,你们别忘了萧师兄当初,可是以天品火雷双灵根进入的宗门。”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温师兄的元婴雷劫……”
端坐高位的风长痕眼神微眯,轻声笑道:“我们宗门这些个弟子啊,渡个元婴期雷劫而已,怎么还搞这么大阵仗。”
下方坐着的一众掌门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暗生不平:你以为就你们宗门有天骄嘛,我们也有!虽说比不得长玄座下那几个,不过自家弟子拿出去也是不差。
云颂年冷哼一声,阴阳道:“是是是,你们宗门这么多优秀弟子,还要拐走我唯一的外甥。”
风长痕哪里不知道这老头心中不忿。
外甥偷溜出宗门后,直接留言说要离开镇墟宗,改投别的宗门。
若是风长痕遇上这种事,定然也会心中郁结。
“云老道,你这话说得可就没道理了。我家弟子不过是出门做了个任务,就被你外甥赖上,还死活要进栖云。”
风长痕这么多年的掌门也不是白当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哪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云颂年要把这锅甩给栖云宗,自己肯定不能答应。
云颂年只是冷哼拂袖,没再继续往下说。
底下坐的都是千百年的人精,其中的弯弯绕绕看了个一清二楚。
云颂年唯一的外甥都赖在了栖云宗,那就意味镇墟宗和栖云宗的关系又更近一步了。
云华宗更是大手笔,竟然对栖云宗无限期不限量供应丹药。
有这两个宗门在前,那其他宗门就没有理由不示好。
风长痕的笑容被藏在了眯缝眼下。
他看着底下打算盘的掌门长老,唇角微微上扬。
心底暗道:若是能再多点云华宗这样的冤大头,就更好了。
如果他知晓这是用万象提根换来的福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