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长玄出现在断云峰时,玄蚩已经没了踪迹。
萧时砚也因为命牌破碎引起识海震荡,没了起身作揖的力气,声音虚浮喊道:“师尊……”
长玄从听到丧钟起,脸色就一直紧绷,“时砚,何人要杀你?”
“玄蚩。”说罢,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长玄瞳孔紧缩了瞬,但是很快又重新恢复正常。
“此事……暂且别对旁人提起,玄蚩的事情,我会亲自去处理。”长玄顿了下,继续说:“至于景衍那边,你如实说就是了。”
长玄话音刚落下,萧时砚瞬间睁开了眸子,“弟子知晓。”他重新阖上眸子,呼吸比刚才慢了不少。
师尊不对劲……
至于如何不对劲,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长玄往他身边放了一个储物袋,和一块新的玉牌后,离开了断云峰。
萧时砚咬破指尖,往玉牌中滴入自己的血。玉牌发出道微弱的红光,很快又消失不见。
收了丹药和玉牌,他的精力全部透支,身体疲软地倒了回去。
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连神识都能被对方随意控制。这重生怎么不能将修为一并带来,从头来过何时能斗得过魔族?
而就在他暗忖间,断云峰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修士,栖云宗的内门弟子来了不少,还有许多其他宗门的弟子,被前面的修士堵在峰下。
甚至还有刚回到宗门,随着人流过来的弟子不解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这么多修士往萧师兄的断云峰去?”
“听说是有修士被杀了,丧钟都敲了三遍。”在前面的修士给他解释。
堵在峰上的修士一言一语,风声愈演愈烈:“之前就听说有魔族的混进来,本来是不信的,现在不得不信了。”
其他宗门的修士都在替‘惨死的修士’唏嘘,也不忘担忧起自己的命:“这护宗大阵也挡不住魔族侵入吗?若是他们随意进出,那我们修士的命还有得保证吗?”
“他们都如此猖狂,为何我们不能团结在一块,将他们直接灭了个干净。”说话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修士。
年纪稍大的修士冷嗤道:“说大话谁不会,说到底修士就是宗门资产和底气,哪个宗门是傻的,愿意让自己门下的弟子冲锋在前。别到时魔族没灭成,反倒让投了大把资源培养的徒弟丢了命。”
萧时砚听着嘈杂的谈论声,微不可察地蹙起眉。
没等他喘口气,就旁人带来了自己的‘死讯’:“听说死的修士还是长玄仙尊的小徒弟……”
“就那个渡元婴劫的?真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就元婴,若是不死,未来前途定然一片光明。”
萧祈安隐匿身形,从人群缝隙中挤了进来,“堂弟死了?”
“堂弟死了?”萧无名从他袖中钻出,爬至他的肩头。
“大伯说了,你不能随便出来,不然会被抓去煎炒炖闷煮。”说着,他偏头看向萧无名,发出灵魂问题:“烤鬼会好吃吗?”
萧无名重新缩回了袖中,露出个圆滚滚的脑袋。
别吃鬼,鬼不好吃。
众人丝毫没注意到隐匿在角落的两只鬼,无一不是在扼腕叹息,感叹命运无常。
萧祈安长吁短叹道:“我们不就出去玩了会,堂弟怎么就死了呢?这回要怎么和大伯交代……”
萧时砚听着周围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本想睁开眼自证一下。结果不等他睁眼,就捕捉到嘈杂的人群传来一道颤弱的声音。
他思忖少许,果断敛去气息,安安静静地躺好。
“滚开!都给我滚开!”温景衍现在身量小,推开人群蛮横地闯了进来。
萧祈安见到温景衍的瞬间,就想起萧咎交代的任务,掏出留影石放在手中,对准了两人。
人死了没事啊,反正该录的都录了,这样大伯就找不到理由说我们偷懒。
温景衍在见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萧时砚的刹那,瞳孔瞬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唇瓣微微嗫嚅。
他的眼神蓦地空洞,手脚无措,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脚步似乎也被凝固在了原地。
温景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身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丢出个阵盘,将众修士的声音隔绝在结界外。
他缓缓跪地,趴在萧时砚的身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呜咽,似一头崩溃边缘的小兽。
“骗你的,其实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身上有魔气,我怕你会讨厌我……你从前最厌恶的就是魔族,你都将我忘了,我不想你再讨厌我、厌恶我。”
“我喜欢你同我比较,我了解你的脾性,我就是故意逗弄你、惹恼你,只有这样你才会一直来寻我……”
他的目光忽地变得平静,声音却透着浓浓的悲寂:“你才是最大的骗子,还说不会丢下我,结果食言了那么多次。没关系,这次我会提前找到你。”
“阿砚,你再等等我,我去找师尊解开我身上的封印。”温景衍作势起身,脚步却挪动不了半分。
他低头望向被握住的手,眼神由空洞转为了惊喜,可随之而来的是直冲大脑的愤怒。
温景衍扬起手,重重一巴掌落在萧时砚脸上。
“骗我好玩吗?”
萧时砚被这一巴掌扇得懵神,牙齿磕在唇肉上,溢出丝丝血迹。
他正睛看向温景衍那双骇人的目光,率先服软:“对不起。”
温景衍冷脸收了阵盘,起身就要走。
萧时砚在他抬脚的瞬间,立马抓住他的手腕。
他借着地板给的力坐起身,曲起一只膝盖,一道带上灵力的声音传遍断云峰:“我还没死,各位也请回去吧。”
众修士带着满腹疑虑,有序离开了断云峰。
“不是说死透了吗?丧钟都响了三遍。”
“这丧钟还能误响吗?”
萧祈安带着萧无名随着人流涌出。
“堂弟怎么又活了?”他挠着还没完全长成的脑子,“他活了,那大伯交代的任务不就得继续做。”
萧无名探头重复:“堂弟怎么又活了?”
萧祈安又把萧无名给按了回去。
萧无名伸出鬼手,指着一个方向说:“安安,安安有香香的味道,鬼喜欢吃。”
“这修士的地盘,能有什么好东西?”萧祈安亲自嗅了嗅,“好像是妖的味道还有死气,这正道宗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安安,吃吃。”萧无名在他的袖中来回滚动。
萧祈安吓唬道:“不能吃,一会被修士抓住,我们都会死的!”
“我们本来就是死的啊。”
萧祈安哑言。
现在的小孩可真难带啊!
“安安,我们就去看看。”
“那你不能乱跑,不然大伯会打我们屁股。”
萧无名拉着他的袖内,兴奋摇晃,“打,你跑,带我!”
“松手!”温景衍攥紧发麻的手,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萧时砚箍住他的腕部,将人拉坐在腿上。
温景衍抬起手,就要再一巴掌,可手还没落下,两只手都被钳制在身前。
他放软了声说:“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不如抵消了可好?”
闻言,温景衍瞬间化身一条小狼,将温景衍撞翻在地,一口咬在他的颊上。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抵消个屁!”
“小师兄怎么还有两套标准?”萧时砚吃痛,手心按在他的腰窝上,“怎么在你那行的,在我这就做不得数?”
“放开我!萧时砚,我讨厌死你了!”
“我不讨厌你。”
温景衍怔了瞬,就开始挣扎,最后无力趴在他的身上,低声问道:“你没事,为什么躺下装死?”
“我哪有装死。命牌碎了,精神力都被抽空了,哪还有力气爬起来。”
温景衍问道:“谁要杀你?”
萧时砚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那你先回答我,你的精元被谁抽走了?”
“一只画魅。”他话音顿了下,反问:“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时砚支吾了会,放低了声音说:“从你第一次喊我哥哥的时候。”
温景衍眼眸瞪大,用额头撞在他的下颌上,“你早就知道了,还看我自己在那儿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