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委屈极了,像是负心汉不给名分似的。
“对不起。”池溪故知道这句话是真心的,“我的错。”
顺至没说什么了,在他走的时候抱住他不撒手。
“粘人精。”池溪故任他抱。
“你不要为难,我刚刚就是说说而已。”顺至松开,冲他一笑,“怎样都不要怪自己,知道吗。”
他的眼神跟往常一样,又不像,多了些不舍与坚定。
池溪故到家的路上眼皮微妙的跳了跳。
果然在打开门的瞬间,他们都坐在客厅等自己,气氛鸦雀无声。
“小故昨晚去哪了?”卓嫒铄问,“手机都没带,怎么一晚上没回来。”
谎言是会拆穿的。池溪故没有说话,因为池宗?的神情明显有了定夺。
“你竞赛完我才说这件事,高三多重要我不用提醒你吧。池溪故,我们调过来就是想陪你,京州的事务繁忙,你妈那段时间都忙病了没敢跟你说。”他严肃的说,“我问你,是不是没跟顺至断。”
卓嫒铄拍拍池宗?的手臂,“好好说,不要凶小故。孩子压力也大。”
池溪故站着,看着地板说:“是。我喜欢他。不想跟他断。”
池宗?点头:“我就知道你性子随我,在你竞赛前我找过顺至谈话了。”
“什么?”池溪故抬头看过去,捏着衣角问,“所以呢。”
所以?
池宗?想到顺至认真说的话:
“叔叔,如果你想让我提分手,恕我永远不会。其余的没什么好聊。我就是一位普通的学生,没那么多利益可说,真心可鉴,自然时间会给出答案。”
所以呢不是问说了什么,在池宗?心里反而有种挑衅的意味。
“他家里呢,也同意?”
池宗?平静的说:“他跟家里挑明,后果是什么,是决裂,还是争吵你想过吗,顺至也是独生子,他要承受众叛亲离你考虑过吗。”
“……”池溪故不敢赌。
池宗?步步紧逼:“我虽然不歧视同性恋,可我也不愿我的儿子走上这条路耽误一生!”
卓嫒铄叹气,父子俩脾气很像,她说什么都劝不动。只好默默离场。
“为了他好,你只有现在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办法,也让我们少操点心。”
池溪故感觉身子骨越来越冰凉僵硬,说话都很难发出声音。
“断还是不断?”池宗?在逼问他做决定,“断还是不断!”
池溪故内心深处陷入了沼泽地,陷在里面出不来。
“啪”的一声,池宗?将单子拍在茶几上,“自己看!”
池溪故僵硬的走过去,拿起白纸看,借读申请书这几个字彻底打碎了他的盔甲。
乌江第一中学。他将单子边缘捏皱了,恨不得撕碎它。
“你认不认。”
“凭什么!”池溪故把单子重重的拍回茶几上,低声怒道:“操心?什么是操心,如果你觉得回来管我麻烦就该待在京州别回来了!”
“你……”
池溪故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从小到大,你们哪样不是忙?你们想让我转学我就转来转去,像皮球一样!反而是我的错,我有什么错?我从来没有出过年级第二,我从小怕黑你们知道吗?是我初中独自熬夜刷题才渐渐习惯。一直以来你知道我讨厌什么吗,对什么过敏吗?”
“我们内里就如陌生人根本没那么亲近,表面客气看不出漏洞,打开心扉全是口子!”
“混帐!”
池宗?站起身猛的扇偏池溪故的脸,指着他的耳朵说:“你真当我看不见你们耳朵上的钉子和戒指吗!你非要跟我犟,那我跟你犟到底。”
池溪故一言不发,眼眶绯红。
卓嫒铄出来制止:“够了!我让你好好说话你跟儿子动手干什么!”
她看了看池溪故的脸,明显红肿,可想而知池宗?气得不轻,下手没轻没重的。
“各退一步!”卓嫒铄将那借读的单子撕了个粉粹,“他依你不转,你依他当断。”
池宗?怕她动气,默认了这个决定。本来他也想给池溪故自己做选择,见他时时不说话便只好强硬点。
“妈———”池溪故红着双眼,不愿意,“我不明白,我喜欢顺至有什么问题。”
卓嫒铄严肃起来更可怕,她说:“小故,我已经是给你机会了,你如果非要试那可以。要是传出去顺至是同性恋,你觉得嚼舌根的,抨击他的人有多少,光是他那张脸和在学校的人气,他受的伤害更多。你可以不怕,你舍得把他推向风口浪尖吗?你们要是敢,能抗住,我二话不说,你们过一辈子我也不拦。”
“还有,顺至的父亲本就恪守陈规,你认为他会答应吗。”
“……”
池溪故全身都没有力气了,将疲惫不堪的自己漫入水里,感受窒息的边界。
包完澡出来感觉灵魂都是漂浮的,呼吸沉重又难受,眼前似乎金星闪烁,没有心力看手机,连抬手盖被子都懒洋洋。
窗户大开,池溪故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枕头的泪水未干,梦里又奇怪诡异。
他转着圈看到了好多顺至,冲他挥手,怎么拉都差一点碰到。
顺至温柔的看着他,嘴里说着什么,看口型好像是:“你爱我。”
其实池溪故听不清,也无法确定这个梦是美梦还是噩梦。
比起离开我,他更愿意相信顺至说的是你爱我。
他勾了勾嘴角,转身的背影走向光影。
池溪故想去追他,却发现自己的腿脚迈不动,水越来越深,逐渐蔓过胸口。
“轰隆隆!”
雷声四起闪电快速的亮而歇,池溪故丝毫没感觉到。半夜他觉得热,似乎在暖炉里燃烧。
不知是太难受还是太难过,醒来窗外白光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
嘴唇又干又涩,嗓子还哑着,看来是发烧了。
池溪故庆幸,这样就不用回学校面对顺至。他摆烂的躺了好久,到午饭才磨蹭起来。
面色苍白,精神萎靡。明明睡了这么久,看起来像是整夜哭闹的。
卓嫒铄摸他的额头,“太烫了,来吃完饭去医院,后天再去学校。”
池宗?沉默,多给他夹了个蒸饺,可池溪故见了却像打干呕。
好想吃顺至做的吃的,什么都可以,想见见他。
池溪故想着,可是不能。
下次面对,就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