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便与阿衣生活于山林间，她虽有成年体，却常保持着与我同样大小的模样，伴着我一点一点长大，甚至教我一些简单的法术。”

他们开辟了一处福地，名曰水云间，两个小小的人儿就这样彼此照顾，哪吒打水烧火，菡衣洗衣做饭，将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哪吒回忆着那段过往，那是他想献出自己的一生去陪伴的人，面上是太乙真人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样的轻快和放松，似乎从认识哪吒后，他总是一副狂傲不羁的模样。

谁都不放在眼里，但此刻太乙分明看见他的眼中多了一个影子，而那影子含着柔色，温柔了一整片黑暗。

“只是好景不长，我们不想被世人发现，却总有人不愿意放过我们。”

哪吒仰起头叹了口气，“也许是我从前做的孽太多，报应也来了。”

“我本不愿再回李家，可李靖迟来的父爱发作便要寻我，山间有人发现了我的踪迹。我本欲回去跟李靖说个明白，可惜，他们比我更快找到了菡衣。”

陈塘关内妖物横行，毁了许多良田房屋死了许多人，李靖身为陈塘关总督必然需要给百姓一个交代，而那个打伤他还拐走哪吒的妖必然是首选。

是以李靖设计困住回府的哪吒诱出菡衣，而被捉住的菡衣无论犯了什么罪，便已有了必死的罪名。

狂风暴雨骤起于东海之上吹不尽也落不尽似的，菡衣浑身是血的被高高吊起悬于东海之边，要以她一人之妖命平全陈塘关万万百姓之怒火。

“将这妖物斩首！”

“杀了她，杀了这个妖。”

百姓群起而攻之，自古以来人与妖便无法和平共处，世人道妖性皆恶，最喜吞食精血，杀人吃心。

他们不知道菡衣犯了什么错，只知道菡衣是李大人抓来的妖怪，而妖，本就是错，本就该死。

李府内，千面打晕府内的小斯，化作他的模样潜入府中，才寻到哪吒的位置，可惜看管之人繁多，又深严，它一个小妖断然没有能力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将人带走。

没办法了，千面潜入厨房取来坛酒，避开人绕着李府倒了一圈，一把火将李府点燃，又动用妖力让火势蔓延，瞬间大半个李府沦陷火海，一时之间叫水声，痛骂声，还有求救声此起彼伏。

等它再次来到关押哪吒的房外，果然门外的人已经开始出现慌乱之色怕是也难在坚守此地，因为在不去灭火烧到这里也是迟早的事。

千面化作的小斯摸黑了自己的脸，连滚带爬的跑进院里，大喊着，着火了，快去救火！

见几人面面相觑，又大喊要烧过来了，好像还有妖！是妖放的火！

说道妖，看守们各个面色凝重，不仅仅是李靖交代的任务绝不能离开哪吒门前半步，更是因为他们已经肉眼可见火光冲天，熊熊大火正如山临海啸般扑来。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救火，哪吒门前的看守们一哄而散，寻人的寻人，找水的找水，在生死面前再无一人在意，只是临时关在屋子里的小少爷了。

千面趁机撞开房门，看见的场景却让它惊掉了下巴，李靖找回哪吒后，怕妖怪会伤到哪吒，不愿让他在去，可哪吒执意要去，只能以玄铁做链，锁住哪吒的双手双脚，将其生生困死在屋内。

哪吒感受到有人进来，循着光线望去，待看清人后，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来。

李靖以为她设下天罗地网，他一直在暗中祈祷菡衣听他的在山中等他。

他就快要，砸断这该死的铁链了。

千面冲到人面前，看见他满手血依旧不停的砸着铁链，衔接处真的有了破损的痕迹，千面去拉他，它可以用妖力打开。

哪吒却理都不理这陌生的小斯，千面无法只能化了自己的本形。

“是我，出事了。”

哪吒一听便知，菡衣出事了。

她还是来了。

等两人匆匆出了门，李府四处起火，烧得持久整座府邸都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哪吒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千面。

“你干的？”

千面还以为哪吒要说它烧了他的家，要找它麻烦，正想解释。

没想到接下来哪吒却赞赏的说了句，“干得好。”

千面觉得脚步都有些飘飘，哪吒居然夸它了，它转头看向哪吒的侧脸，在火光映射下，那样耀眼。

它重重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喜乐之情，溢于言表，这么久了，这是哪吒对它说的第一句好话，干得好。

小妖大多出入人世，性格不算圆滑却对自己认定之事十分认真，例如千面一心想成为哪吒这样的人。

待哪吒逃离府中人的围困，匆匆赶到东海边时，那唯一的绳索已经被割开，少女如一朵折翼的鸟儿直直坠入波涛汹涌的东海之中。

哪吒瞳孔震动，眼底是无尽的破碎与绝望。

“阿衣！”

哪吒在李靖狂喊的阻止身中紧随其后遁入海水，海底不比陆地，汹涌无比海底又乃龙族之地，一道狂浪打来足以将一头牛拍昏死过去。

哪吒在水中睁开双眼，却瞧见一条奇长通体泛着白光的小龙，正张嘴将菡衣一口吃下。

哪吒气急攻心，双目发红，迅速游到小龙身边，赤手空拳控制住这小龙，强迫他张嘴将人吐出来。

可这小龙生来就是海底霸主又怎么会轻易让哪吒得逞。

一道诡异的红光自哪吒身体内爆出，小哪吒顿时实力翻倍，竟然将这小龙打的毫无反手之力，带着哪吒一飞冲天，妄图在高空将哪吒摔下。

可哪吒宛若难缠的水蛇，喊着什么吐出来之类的话，竟一口咬下将龙鳞撕开，咬的龙身皮开肉绽。

最终小龙落在无人的沙地，依然无力反抗，被抽了龙筋此刻成了一条废龙。

仍由这人类孩子，不，这个妖物将他的龙嘴拨开，爬进他的肚子里生生将他刚吞进肚子里的少女，拽了出来。

小龙半死不活的瘫着，看着小妖怪死死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少女，探她的鼻息，不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小龙心生畏惧，瘫在一旁吐着舌头也一并祈祷着少女赶快醒来，不然他这条小命必然不保，可明明是她自己寻死跳了这东海，就倒霉他遇上了还贪了嘴。

直到小怪物带着人离开，小龙才嗷嗷大叫呼唤自己的族人。

待陈塘关一众人赶来时，哪吒跪坐在地扶着菡衣让她能安然枕在自己的腿上。

“哪吒，她是妖，快放开她，过来！”李靖见此情形立刻厉声喝道。

“她不是。”哪吒异常平静地回答道。

李靖额角青筋暴起，哪吒还真是不让他省心，“逆子！她都在人前施了妖术，分明就是妖！”

“且她就是在李府刺杀于我，被我刺中逃走的那个妖物。”

“哪吒，妖物为乱人间，你怎可维护她？”

周围百姓都在劝，却无一人敢上前，心底也都暗暗记下，哪吒自己生的古怪，如今又与妖物往来，不过是一丘之貉，可怜李大人一身英明，却生了这么个祸害。

一时间多了许多嫌恶，憎恨的目光落在抱着人的哪吒身上。

李靖满脸恨铁不成钢，不知这妖女给哪吒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在人前甘愿与妖为伍也不回到他这个父亲身边。

“哪吒，我一直以为从前是你年纪小，脾气性格为人处世都差些，我不怪你，甚至为你善后这些祸事，倒是将你惯出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如今倒好你且要与这妖精作伴，忘寝废食，甚至整日整日的不归家，哪吒！你且记住，你是人！人与妖不得安好！”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激情澎湃，这陈塘关的百姓听之，谁人不赞扬李大人教子有方，只可惜最小的幺子，是个混世魔王，教于他而言无意。

哪吒轻轻将手笼在菡衣耳侧，她还有呼吸还活着，即使很微弱，他们太吵，说的话也不入耳，他不想她听见。

“就是啊哪吒，还以为谁愿意同你玩耍，原来是妖怪啊，果然臭味相投啊。”李晒的意思很明显，这陈塘关谁不知哪吒就是个小怪物，孕三年降世，且天有异象。

这话一出虽然其他百姓很是赞同，但李靖还是横了李晒一眼，李晒声音卡了一下，立刻话锋一转。

“你是人，她是妖，难道你还要为了个妖与人为敌，与你父亲为敌吗？”

人与妖从来都势不两立，自古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