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进来,蒋意卿对他轻声耳语。
蒋愿则拉着温雪言坐下,看到茶台有泡好的葛花酸枣仁茶,就给他倒了一杯。
“喝吧,解酒的。”
温雪言接过茶杯,清浅透亮的茶汤泛起小小的涟漪。
“我今晚没喝酒。”
蒋愿笑着扬了下下巴。
“也助眠。”
“哦。”
温雪言微仰起头喝茶。
蒋愿的眸光好似炽热的岩浆,从他的锁骨开始,逆流到他因吞咽而轻微滚动的喉结上,随后冲上白玉般的下巴,最后黏着在他透着水光的红唇上。
茶水一饮而尽,温雪言的喉咙得到一时的润泽,让他心情大好。
不过,他刚才似乎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注视。
但当他望向蒋愿时,却见蒋愿正垂着眼帘,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才冲他挑眉一笑。
明明是为了确认,可他却觉得自己像被抓包了一样,赶紧低身放下茶杯,来掩饰不明所以的不好意思。
管家出去了。
蒋意卿与温雪言寒暄了几句。
老的关心小的生活,小的问候老的身体。
其实,温雪言每次同蒋意卿面对面,都会下意识正襟危坐。
蒋意卿本身的不怒自威和压迫感会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敬畏之情。
蒋愿完全遗传了老父亲的气质,甚至在凌厉的霸道之下还多了笑里藏刀的促狭,更加让人捉摸不定。
可怪的是,温雪言虽然有时也会被蒋愿震慑住,却没有一丝惧怕,反而会觉得很有安全感和踏实感。
管家很快去而复返,还领来了两位副手。
他们人手一件藏品,神色肃然,动作更是谨慎小心。
蒋意卿挥了下手。
那三人就将藏品依次呈现给温雪言和蒋愿看。
一件是铂金矢车菊蓝宝石两用胸针。
一件是独籽羊脂白玉素面大平安牌。
温雪言不是鉴定古董的专家,估摸不准两件藏品的年份,但能肯定的是,其价值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第三件藏品,是一幅字画。
这才正中了他的下怀,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倪瓒的《秋窗校书图》[注]。
蒋愿扫了眼三件藏品,有点不悦地问:“您不是有两幅倪瓒的画吗?怎么还藏了一幅,不全拿出来?”
蒋意卿罕见地抽了下嘴角。
“那幅《竹窗勘卷图》已经送给梁公了。调研都没做好,少来我这挑刺。”
他口中的“梁公”就是温雪言的姥爷,书法大家。
蒋意卿送这份礼物,算是投其所好。
温雪言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嘴慢,没来得及解释,现在一下尴尬了。
他刚要推脱说不好收,就听蒋愿给他打岔,问:“喜欢吗?”
他顿了下,有点懵地点头,“嗯,喜欢。”
“喜欢就谢谢爸爸。”
这话一出,蒋意卿的双眼登时放出光芒,好像饥饿了许久的猎豹突然发现猎物那般的兴奋。
他有快二十年没听到蒋愿喊他爸爸了,尽管这次也不是直接叫的,但聊胜于无。
“对,来谢谢爸爸。”
温雪言抿着唇,太过用力以至于嘴巴好似扁起来一样。
他有点叫不出口,他有爸爸,对别人喊爸爸实在有点为难。
而且,他压根就没想收这些藏品,但凡一个“谢”字出口,就退不了货了。
他望向蒋愿。
蒋愿居然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再看蒋意卿。
就那么想听一声“爸爸”吗?您老人家又不是没其他孩子!
但,看老人家那期待的表情,实在让他骑虎难下。
没办法,他只好故技重施,先应承下来,再都给蒋愿保管。
于是他恳切又真挚地说:“谢谢爸爸,我会好好爱护这些宝物的。”
“嗳,乖孩子~”
蒋意卿乐融融的,完全敛了锋芒,与普通的慈爱小老头没有半点区别。
他莫名其妙地被儿子敲了一笔,却志得意满。
蒋愿也是心情不错,脸上一直挂着浅笑。
反而是满载而归的温雪言,从出了本家到回了自己家,都在嘟嘟生闷气。
蒋愿心知肚明他在气什么,非但不哄,还兴致很高地欣赏他噘嘴的样子。
就是到了家,温雪言不想搭理他,他这才有了讪讪之感。
不过没关系,他一直送礼物,温雪言早晚有一天会习惯的。
那边,蒋泓薇还跟父母住,一进门,就被她妈翁从宜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