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言的忍耐力几乎到了极限。
“让开!”
美人发怒那是极好的一幅风景。
但前提得是美人在怀才行。
眼下连人家手都没摸到,着实让人丢面子。
辛潮立刻给尤朗使眼色,让他想办法。
尤朗做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低声问:“雪言,下个月就是晓晖的五周年忌日了,你会去吧?”
温雪言心头一颤,抖下一心窝的雪。
他眼睫一掀,黑如点漆的眸子像个安静又让人无法反抗的旋涡。
“这么久没见了,别让我对你怀有敌意。”
尤朗的表情一下僵住,身体好像也被震住了,忘了动弹。
温雪言决定,如果辛潮他们再纠缠,他就立刻喊保安。
蓦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怎么了?”
一如既往的中音当作低音用,却撕开了表面的慵懒,带着威严和威慑力。
温雪言转身抬头,刹那间就溺入了男人邃如深渊的眸子里。
然而很奇怪,溺水的感觉应该是恐怖的、无助的,但此刻的他,却觉得无比踏实,充满安全感。
黄、蓝、紫、白四色光轮换交替。
当白光照在男人的脸上时,辛潮的身体骤然紧绷起来。
“蒋、蒋总,您好您好、幸会幸会。”
身为暴发户富二代,开的车是经过浮夸改装过的入门款,文化课也是体育老师教的,连怎么得体地打招呼都不会。
温雪言的身子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衣服与对方的衣服产生轻微的接触,就点到为止。
脖子还继续扭着,没有回正,因为他不想给那帮人留半个眼神。
“蒋愿,带我走。”
他知道,人们对蒋愿的称呼,通常有四种。
“阿愿”以及“小叔”“小舅”,这是蒋家人叫的。
“愿哥”、“老大”这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们叫的。
“愿总”,这是公司的下属或与他工作上有实际交集的人叫的。
而“蒋总”,基本就是认识他、他却不认识的人叫的。
所以辛潮,只是个丑陋又不知好歹的无名小卒。
走就走了,不用给他留面子。
对了,“蒋愿”这种直呼全名的叫法,应该是第五类,而且就温雪言所知,目前他是独一份。
蒋愿本可以微一垂眼就能看到温雪言,他却选择低下了脖子。
这样就能从温雪言墨泉一般的瞳孔中看全自己的脸。
温雪言的双眉耸起,带着点请求的意味。
但下意识撅起的唇,则是一种骄纵的命令。
四色光在他的眼眸中刚一激起涟漪,便有迅速沉了下去,是沉静下的完全笃定。
舞台上略带嘶哑的歌声传入耳畔。
蒋愿听了近三十年的歌,突然在温雪言身上有了不一样的体验。
此刻,整个世界都好像只剩月亮和某个人。
那个人是温雪言。
那轮月亮,也是温雪言。
他的喉结滚了一遭,握住温雪言的手,大步流星地踏出一条坦途。
那帮人还想搞小动作,被辛潮用眼神瞪退了。
一人不明就里,还问为什么不堵人了。
辛潮直接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傻逼?蒋愿的人你也敢动?”
尤朗脸上的阴鹜一闪而过,然后露出雕刻过的笑容,上前来和稀泥。
辛潮越回味温雪言的那张脸越觉得不甘心。
蒋愿的人他是不敢碰的,但他知道有钱人的心理,全都是玩玩,过几天就不要了。
他现在就是要等蒋愿玩腻了,自己趁机接手。
尤朗看到他泛着五彩缤纷黑水的脸,暗骂了他一声“蠢货”,随后又换上了一副讨好又担忧的嘴脸。
“辛少,你可知道温雪言在哪儿工作?”
辛潮一向不待见他,觉得他死板又无趣,是个书呆子。
但他是这里唯一一个认识温雪言的,态度也就稍微和善了点。
“在哪儿?”
尤朗一字一顿地说:“明——卷——堂——”
“啊!”
辛潮叫起来。
“那又怎么了?”
脸色瞬间又变回了轻蔑。
尤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他强耐着性子,说:“就是他们明卷堂抢了我们‘承韵文化’的项目啊!”
“什么项目?”
“江南文献抢活工程。”
“我还以为多大点的事呢。”
对于辛潮这种身家甚至都够不到“纨绔”两个字的废物来说,什么事都没有自己约泡重要。
至于他爹为了拿到这个项目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最后仍是一场空的白费力,他不仅是一概不知,更是不闻不问不关心。
相反,他突然觉得自己看到了追求温雪言的曙光。
他们不仅在生活上有交集——把人家车撞了,还在工作上有了共鸣——项目上的手下败将。
尤朗冷冷地审视着他。
猪永远都当不了队友,只能作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