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
在戴戴朝蒋愿做了个不满的鬼脸、冲温雪言露出个甜甜微笑、以及向科迪热情地挥了挥手后,就跑回家里换衣服了。
空气出现了一秒的凝固。
无形的暑热像一双手,搓了几滴汗珠,顺着温雪言白净微红的脸颊,一路滑到下巴。
他甚至幻听了汗水滴入土地的“滴答”声。
“不好意思,科迪。”
蒋愿很快打破了沉默。
“戴戴在开玩笑。”
科迪开朗地摆摆手。
“别紧张,我没在意。”
蒋愿一下拉起温雪言的手。
“我得去收拾戴戴留下的烂摊子了,我们回头见。”
温雪言已经被他带着走了起来,他赶忙回头对科迪喊:“谢谢你,科迪!”
“不客气,回头见!”
科迪回到车上,恍然发觉忘了问那位漂亮的亚洲天使和戴戴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不过,好像也不难猜。
他吹了声口哨,发动引擎,往自己家走了。
短短的几步路,温雪言的手被蒋愿攥得汗津津的。
他的心跳频率始终没慢下来,偷瞟着身边人,斟酌该如何开口。
可一进家门,他的忧虑就被视觉冲击得烟消云散了。
整个客厅面积不大。
茶几后面有张长沙发,对面是一台电视机。
与茶几相隔大概十米远的距离,摆了一张餐桌,那个小空间便是餐厅了。
餐厅后面是“惨不忍睹”的开放式厨房。
温雪言就是被这冲击到的。
灶台上放着一口锅子。
锅子里似乎熬着类似糖浆的液体,溢得到处都是。
不知道台面上为什么有一本书,翻开的页面也无一例外地被污染了。
雪白的墙面上也溅上了金黄色的糖液。
在温雪言愣神的时候,蒋愿正在庆幸戴戴跑出去时关了火。
温雪言听他深深叹了口气——他从未听过他这么苦大仇深的叹气。
就见他找出抹布、刷子、小铲子开始清理糖渍。
“我来帮忙。”
“不用……”
厨房太小,以至于蒋愿一转身,牙齿差点没磕温雪言的额头上。
尽管没磕到牙,却是实打实地擦过了唇峰。
瞬间,温雪言的脸红成了熟透的水蜜桃。
可能是天气太热,他穿得有点多的缘故,他突然有种中暑的眩晕感。
蒋愿来不及回味刚才肌肤相触的酥麻,就见他呼吸急促,赶紧把他拉到餐桌旁坐下。
从冰箱里取出一袋冰袋,让他敷在额头,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温雪言知道自己没中暑,只是有点……水土不服。
他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大口。
接着就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蒋愿。
“抱歉,给你帮倒忙了。”
蒋愿盯着他泛着水光的红唇滚了下喉结。
转身把那本书托在掌心,放到温雪言面前。
“帮我把书晾干。”
虽然蒋愿很体贴地给他派了个活,但还不如不派呢。
算了,有忙帮总比干坐着好,而且他肯定不会再帮倒忙。
蒋愿在厨房里麻利地洗洗擦擦铲铲。
温雪言能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他的心情。
也许自己不该来的。
当时戴戴用蒋愿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时,他太过惊讶,以至于头脑一热。
不过他知道自己想见蒋愿的心并非冲动,他很想问蒋愿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自己的。
忐忑与兴奋打败了可能的失落与失望,促使他立刻订了张最近的机票。
可真的见到蒋愿,看到他愕然皱起的眉与隐忍抿起的唇,他登时产生了一种强行插-入蒋愿私生活的恐惧感。
他太擅长换位思考了,所以他很怕蒋愿会觉得他冒昧又自私,甚至于厌恶他。
而如今,他不仅在异国他乡,还骑虎难下。
纵使想要回避,却实在避无可避了。
他想得很多,心里也不免有些乱,连蒋愿的背影在自己的视野里出现失焦的状态时,也浑然不觉。
此时,他重新将视线对焦,试探地问:“蒋愿,你在生气吗?”
蒋愿后脑勺没长眼睛,但他却有着野兽般的敏锐。
察觉到温雪言再次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时,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我看起来没生气吗?”
与其说生气,他更多是后怕。
不过他的字典里没有“怕”字,就用“生气”糊弄一下温雪言吧。
然而温雪言心里“咯噔”一下。
尽管早有预料,但心头还是像被石头重重砸了一下。
要不等戴戴下来,问问科迪住哪儿吧,他可以付给科迪双倍的费用,拜托他再把自己送回格雷茅斯。
“你气也是应该的。”
他的嗓子像被什么糊住了,闷闷的,哑哑的。
“换作是我,也会生气。”
蒋愿倏地转过身。
这倒是他意想不到的答案,他以为温雪言会为戴戴开脱。
这样更好,他们是两口子,本就该是一条心的。
他挑了下右眉。
“那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温雪言见蒋愿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心虚与不安反倒减少了许多。
他就是喜欢蒋愿这样开门见山的态度,“死”也“死”得不拖泥带水。
“我会让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