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巴还没有尽兴,但肚子已经撑出了小小弧度,实在吃不下了。
“哎,你走以后,我又只能吃汉堡披萨那种千篇一律的东西了。”
她不无惆怅地感喟。
蒋愿起身收拾碗筷。
“那你过年回国。”
戴戴毫不犹豫地说:“不要。”
蒋愿摞盘子时发出了“当”的一声。
“你不要以为在我面前就可以随意消耗自己的信用值。”
“我哪有!”
戴戴反驳。
“最开始是你说过年是次要的,主要是跟言言聚一聚。现在言言都来找我了,那我干嘛还回国!”
蒋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随你吧。老头子都管不了你,我更不想管。”
温雪言要帮他洗碗。
人家都做饭了,他洗碗再正常不过。
而且吃那虾子的时候,虾皮虽然炸到酥脆了,但他还是不习惯吃,蒋愿就一个一个帮他剥好,把虾肉都放到了他碗里。
所以当下他急着要“帮回来”。
可事实就是,他再次被拒绝了。
蒋愿说他洗完碗直接把太妃糖切好,让温雪言去睡午觉。
戴戴有点跟儿子置气的意思,硬拉着儿媳妇上了楼。
两人进入各自房间前,温雪言还是问道:“戴戴,你过年真的不回国吗?”
戴戴歪着头冲他笑。
“怎么?想妈妈吗?”
温雪言诚恳地点点头。
戴戴心头软成了一滩水,垫脚抱住他。
“哎哟,还是我的言言宝贝心疼妈妈!”
她收回双臂,又摸了摸温雪言的脸。
“不过,妈妈真的不想回国。相信你也理解妈妈的,对吧?”
温雪言不理解。
异国他乡难道好过生自己养自己的家乡?
戴戴是个谜。
蒋愿没有刻意隐瞒什么,戴戴对他来说,也是个谜。
温雪言躺在床上。
翻了个身,床发出一声轻轻的喘息。
其实戴戴当初打来的那通电话,他没有确定一定去或一定不去。
也许是戴戴报出自己具体地址时的兴奋感染了他,也许是还没从“蒋愿对自己的关注,先于自己对蒋愿的关注”的震惊中缓过劲儿来,总之,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准备签证的事宜和看机票了。
如今看来,果然是自己的冒昧破坏了蒋愿的计划。
蒋愿肯定是想和妈妈一起过年的,不然也不会借着温雪言的由头和戴戴做了约定。
可结果,约定落空,蒋愿的心情必然很失落。
温雪言很抱歉。
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懊恼,为自己存在意识过强而羞愧。
本来不想争抢什么,可越是处在这段关系里——哪怕是虚假的,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更多。
然而一时的主动,换来了弄巧成拙的遗憾。
蒋愿没有上来午睡,可能他没有午睡就出去了。
温雪言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再下楼,蒋愿已经不见了。
餐桌上有切成整齐长方形的糖,旁边还放着崭新的包装纸。
温雪言一个一个地把糖包进包装纸,情绪始终不太高涨。
等戴戴睡醒下楼时,他已经把所有糖都包好了。
戴戴见了,可劲儿得夸了他一顿。
温雪言有点不好意思,这点小事十岁孩子也能做。
戴戴跟爸爸还有姥姥姥爷一样,逮住能夸孩子的事情就调动起十万分的热情去称赞。
他想起来,自己的妈妈在世时也是这样的。
他想,如果自己以后有了孩子,是不是也会忍不住去赞美与宠爱呢?
他又想,他可能不会有孩子了。
起码,在他还喜欢着蒋愿的时候,他是无法和无辜的女孩结婚生子的。
傍晚时分,蒋愿回家。
看到温雪言已经换回了他自己的衬衫和长裤。
蒋愿油然而生一种不同的感觉。
温雪言的衣服越是与身体贴合,越给人以禁欲的诱惑。
而领口的纽扣偏偏松开了两颗,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锁骨,皮骨凹下的光滑弧线,好像都在邀请他去探索更深的空间。
他突然很急迫。
急迫温雪言仍没有把他们在宁滨同居的房子当作家。
急迫那张明明盖着红章的结婚证,仍然只是契约合同里的一项普通条款。
急迫温雪言好像是一团让人意乱情迷的香气,抓不住形,又逃得飞快。
可,急迫又有什么用?
他早知道急迫只会让温雪言距离自己更远。
巨大的空虚与强烈的占有欲如同冰与火,矛盾地并存,互相制衡,互相争斗。
他紧紧握住拳,又无力地松开。
要是心底的浪也能这样收放自如该多好。
温雪言见他眼尾泛着不健康的红,脸色也不大好,赶忙问他是不是中暑了。
他摇摇头。
克制住扑上去啃咬温雪言双唇的冲动,压着嗓子说:“我去准备晚饭。”
“不用啦!”
戴戴接过话,从厨房转身出来。
“看,言言做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我们开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