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去找到网络馆。”降徽殿当空跳下他的怀抱，怀中空荡的同时，魔王只觉小指一烫。

小孩竟然主动握住自己的手指头，“你跟我来。”

魔王俯视眼前的孩子，现在的降徽殿才跟他小腿肚一样长，走路抬高点腿恐怕就能一脚踩死，忆及生前种种，同样恍惚，又真的很难令人生出半点怨愤之心，不由得跟随幼童离开机动通道。

二人走上斑马线，交通瞬间秩序恢复，四周迅速安静下来。

临上大道，幼童放开了他的手，魔王眼疾手快捕捉了一只电子眼，直视科技载体发出红光，“这是什么怪物？”

“它不是生命，电子眼是天网系统的附属组件。”降徽殿迈着小步子，边走边解释。

“天网系统？那是什么？”

“天网系统布控城市，一般为隐匿状态，不会影响城市美观，一旦搜查到违规行人附属部分会脱离绝对领域，捕捉突发状况实时犯罪情形会同步上传警务乃至世安系统，具备临时指挥交通能力，调控极端气温天气，模拟森林生态，散发自然氧气，缓解城市压力，护卫这座城市发展的科技卫士。”

魔王审视打量这座陌生而恢弘的超高科技城市，继续问道，“此地是何所在？”

“这座城市名为望京，是世界经济科技中心。”

“望京？部族？王朝？都城？”

“物质时代的文明，不以国家秩序存在。”幼童生于这个时代，自然熟知当下世界变化政权环境，“世界文明秩序盟约，掌握最高立法和行政权利。”

“世界文明秩序盟约？”

“世盟是种统一世界的政体，世界公民最初分化数百个国家，各自为政，难免发生无法调和的矛盾，经历科技战争后，人们寄居地下生存，避免掠夺性战争再度发生，取消国家制度，建立起的全新秩序，集权制度之外，以每个城市为支点，设置独立市级政府，独立立法行政机关，保证市民安全，保护地域环境，延续城市文明。”

“你口中的世盟，以本尊所见那些脆弱的武器作为统治成立？”

“武器只作为世盟保障世界宪政司法的完整与秩序的持续性的辅助工具，维系世界公民公平公正的人权才是世盟作为统治的核心。”

降徽殿尽可能详细解释，却见魔王驻足，片刻无言，昂首，瞧他眉眼微垂，竟显得莫名的失落。

幼童出生在这个时代，时代存有所有科技，对他来说都是本应如此的秩序，降徽殿共享幼童的记忆与情绪感知，没有魔王面对新奇事物的讶然，自然也不会为此慌乱。

属于他们的时代，不知道跌宕了几回，毋庸置疑的是，相关五浊恶世的历史，已经失去任何痕迹了。

如今是崭新的世界，文明处于全新的秩序保护体系内，比起降徽殿凭借一个四岁小孩记忆的游刃有余，魔王就像一个被不知社会规则，被社会淘汰的老朽木。

这是针对魔王这个个体，完全陌生且孤立的时代。

“我存在着。”降徽殿状似无意的补充，“同样是割裂于物质时代的一种外来物。”

他口吻并不如何温和，魔王却听出了你并不孤独的结论。

他眸光微动，眼尾带笑，不待扫去失落，眉心忽然一拧，目光露出某种攻击性。

那是因防备未知危险的本能。

降徽殿唯恐他一时兴起大肆破坏，同时提起无用的戒备，他背脊紧绷，姿态僵硬，却听见魔王讶然开口。

“那是，本尊？”

沿途到处是随处可见用于宣发各类市政声明，世盟政策发布，以及社会动态包括各类广告的立体全息荧幕，推送社会热点信息轮番播放，时有弹出魔王特写放大的尊容，词条反复更新，致力于洗脱他的犯罪嫌疑。

此刻魔王压着眉，仿佛对自己的长相产生了疑惑。“是本尊？”

“的确是你。”降徽殿为他证实。

逝于远古时代的旧闻中，盛传魔王长了张比最丑陋的怪物还要令人惊悚的脸，于是他厌恶自我皮囊，终日遮覆鬼面，以至于到了忘记自己模样的地步。

“画的……”魔王眉心越揪越紧，“本尊这么凶么？”

当然，传闻之所以是传闻，就是因为不确切，不真实。

魔王舒展眉头，挑起唇角对降徽殿笑道，“这样有没有好点？”

降徽殿小脸神色凝重，“我神识苏醒，如果和你现身存在关联，那么窃我真身和夺走你力量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以我才能参与进大灾变前的那场献祭，以至于和你同时做出接纳献祭回应，这代表，那个人在九天十地陨落后，距离物质时代的很多年前出现过，更有可能，一直生存至今。”

魔王不周没闲心听他长篇大论，于是俯身贴近了一些，不改正体，指了指自己的脸道，“那这样呢？”

“先想办法获取薛羁泽大灾变来临前的线索。”降徽殿别开眼，忽略他近乎灿烂的笑容，“这是你我的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