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通风管道里残留的病毒样本外壳。
外壳上的运输编号,指向祁越名下的一间私人仓库。
人证。
物证。
动机。
一切都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一张为祁越量身定做的网。
祁越疯了一样大喊:“不是我!是陆闻舟!一定是陆闻舟!他陷害我!”
可这一次,连那些曾经站在他身边的人,都不敢再替他说话。
因为死的人里,就有他们的同伴。
也因为祁越前科太多。
他开过外城隔离门。
他派人暗算过沈厌。
他恨陆闻舟,也有足够的理由制造感染事件,再反咬第三实验室。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狗急跳墙又失败了。
顾成川站在血泊里,看着那些证据,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这件事很可能不是祁越做的。
太完整了。
又是这种干净得过分的证据链。
可他同样没有证据证明是陆闻舟做的。
他只能把祁越的人全部扣押,把议会厅封锁,派人去调查那间私人仓库。
仓库里当然能查到更多“证据”。
陆闻舟从来不会只布一层局。
当天夜里,祁家势力再次被重创。
几个和祁越有来往的高层死了,几个被牵连的人被停职审查,祁家的仓库被封,名下资源被临时冻结。祁越还活着,却已经像一只被拔光羽毛的鸟,连飞都飞不起来了。
第三实验室里,陆闻舟站在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议会厅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
沈厌推门进来,身上没有沾血,脸上却带着一种看完好戏后的餍足。
“他们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沈厌说,“尤其是那个把助理推过去的老头,刚才开会的时候还在说要为了基地牺牲一切。”
陆闻舟淡淡道:“他牺牲的是别人。”
“所以才好看。”
沈厌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屏幕里四处奔走的清理人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眼底都写着同一种情绪。
愉悦。
对人类丑态的极致愉悦。
过了很久,沈厌忽然问:“陆博士,你觉得顾成川会查到我们吗?”
“会怀疑。”
“只是怀疑?”
“目前只能怀疑。”
沈厌笑了。
“那就让他继续怀疑吧。”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祁越狼狈的脸。
“这条狗快没毛了。”
陆闻舟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道:“没毛之后,就该剥皮了。”
沈厌眼睛亮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沉沉压下来。
基地里的警报声还没有完全停。
人类在议会厅里留下的血,正在一点点渗进地砖缝隙里,洗也洗不干净。
而第三实验室的灯依旧亮着。
像一只安静睁开的眼睛。
冷冷地看着这个基地,继续从内部腐烂。
议会厅感染事件之后,基地表面上很快恢复秩序。
清洁队冲洗血迹,维修队更换被撞坏的桌椅,医疗区给所有参会人员做紧急筛查。广播一遍遍解释这是一起“实验材料违规外流导致的局部污染事故”,要求居民不要传播谣言,不要聚集,不要质疑封锁措施。
越是这样说,外城传得越凶。
有人说议会厅里死了一半高层。
有人说祁越已经彻底变成感染体,被军方秘密处决。
还有人说第三实验室泄漏了什么东西,内城那些大人物先被咬了,是报应。
谣言像老鼠,在基地下水道一样的角落里乱窜。抓不干净,也堵不住。
顾成川忙了一整夜。
他亲自审了祁越的几个手下,也查了私人仓库和维修通道的权限记录。所有证据都指向祁越,可每一条证据都太顺,顺得像有人提前替他铺好路,只等他走过去。
天快亮时,顾成川站在被封锁的议会厅里,脚边还有没洗净的暗红色水痕。
副官低声问:“队长,报告怎么写?”
顾成川沉默很久。
怎么写?
写祁越狗急跳墙,偷运病毒材料,意图制造事故嫁祸第三实验室?
这确实是所有人想看到的答案。
议会需要一个解释,陆闻舟需要一个被削弱的敌人,基地需要一个可以被丢出去平息恐慌的罪人。
可顾成川心里很清楚,真相未必如此。
他想起沈厌站在人群里笑的样子。
那种笑,太不合时宜。
像一个纵火犯站在火场边,欣赏别人如何逃命。
“按证据写。”顾成川最后说。
副官愣了愣:“可是……”
“没有可是。”顾成川看向第三实验室的方向,“没有证据,就只能按证据写。”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他一直相信证据。
可现在,有人正在把证据当成刀、当成网、当成遮住真相的布。更可怕的是,那个人做得太干净,他甚至不能证明自己被耍了。
副官离开后,顾成川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议会厅里。
他忽然意识到,核心基地最危险的东西,也许不是外面的尸潮。
尸潮至少会从墙外扑过来,露出牙齿,发出吼声,让所有人知道它要吃人。
可第三实验室不会。
它亮着灯,递交报告,签署申请,按流程杀人。
它甚至能让被杀的人,在死后也变成它证据链里的一部分。
清晨,陆闻舟收到顾成川提交的初步报告。
报告措辞很谨慎,没有直接认定祁越主谋,只写“高度关联”“需进一步审查”。
沈厌看完,笑得很愉快:“顾队长还在挣扎。”
“他会挣扎很久。”陆闻舟说。
“你不怕他真的查出来?”
“怕就不会做。”
沈厌把报告放回桌上,指尖慢慢划过“高度关联”几个字。
人类的文字真有意思。
明明心里怀疑得要命,写出来却要包上一层又一层谨慎的皮,像怕真相冻着。
他抬头看向窗外。
内城的天色泛着灰白,外城的炊烟稀薄得像要断掉。整个基地刚从一场内部感染里活下来,却没有人知道,下一场感染已经在更深的地方生根。
不是病毒。
是怀疑。
是恐惧。
是陆闻舟和沈厌亲手放进去的腐烂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