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要权力,但不想靠近高阶丧尸的骨刃。
沉默像一层湿布盖下来。
周敬终于开口。他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喉咙:“就算陆闻舟要报仇,他也没有资格审判我们。当年的事有当年的背景,陆家涉及危险研究泄露,很多决定不是个人能左右的。”
顾成川看向他。
周敬避开视线,又强迫自己抬头:“我们只是执行程序。”
“程序?”顾成川问。
“对,程序。”周敬像抓住了救命绳,“末世前夜秩序崩塌,病毒研究失控,陆家掌握关键资料却拒绝上交。那种情况下,任何一项决策都不可能完全干净。我们不是为了私怨,是为了人类整体利益。”
顾成川忽然想起陆闻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二十三年。
一句“人类整体利益”,就可以把一家人的血盖过去。
白若宁曾经给他看过一些旧档案。被删改过,被涂黑过,被篡改过,但仍能从残片里看出当年那场审判有多荒唐。陆家不是没有错,可他们真正被杀的原因,从来不是文件里写的那些。
是有人需要替病毒泄露找一个够大的罪名,需要一块够硬的石头堵住旧世界崩塌时所有人的嘴。
陆家就是那块石头。
而陆闻舟,是石头缝里活下来的那个人。
“够了。”顾成川说。
周敬立刻闭嘴。
会议却没有结束。
因为真正的丑陋往往不是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出现,而是在所有冠冕堂皇的话都不管用之后,从缝里爬出来。
一名行政高层压低声音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顾成川看过去。
那人额头冒汗,似乎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不适合摆上台面,但求生欲压过了羞耻。
“陆闻舟对基地里的人并不是完全没有牵挂。”他说,“白若宁当年和他关系很近,对吧?而且这两天攻城,他明显没有让尸潮重点冲击医疗区。今天进城谈判,他还特意问了她的情况。”
顾成川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人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敢停。
“如果我们把白若宁控制起来,作为谈判筹码,陆闻舟未必敢继续逼我们。至少可以让他退兵,给我们争取时间。她是治愈系异能者,本来就是基地重要资源,战时实行保护性管控也说得过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静了一瞬。
有人没说话,但眼神动了。
他们在衡量。
白若宁是医生,是治愈系异能者,是城墙上很多人活下来的原因。可在这些人眼里,她同时也是资源,是筹码,是可以被推上谈判桌的一枚棋子。
那一瞬间,顾成川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站起身。
椅子向后撞出刺耳声响。
提出建议的人还想解释:“顾队,我不是说伤害她,只是暂时控制。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给她戴上抑制器,保证她不会被陆闻舟带走——”
话没说完,顾成川已经越过长桌。
他的速度太快,连副官都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拳头重重砸在那人脸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晰得可怕。
那名高层整个人连椅子一起翻倒,撞到后面的墙,嘴里喷出一口血。三颗牙齿混在血沫里掉在地上,滚了很短一段距离才停下。
会议室彻底死寂。
顾成川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眼底压着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暴怒。
那人捂着嘴,含糊不清地惨叫。
顾成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
没人敢说话。
那人吓得发抖,血顺着下巴滴到西装领口。
顾成川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们不配当人。”
这句话不是只对他一个人说的。
它砸在整间会议室里,砸在每一张惊恐、愤怒、心虚、装作正义的脸上。
许牧原脸色铁青:“顾成川,你疯了!”
“是。”顾成川松开手,那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回地上,“我差点被你们逼疯。”
梁策怒道:“为了一个女人,你对基地高层动手?”
顾成川猛地回头。
雷光在他指节间短暂亮起。
梁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不是你们的筹码。”顾成川说,“城墙上死的人也不是你们的筹码,地下避难所十几万人也不是你们用来替自己挡刀的筹码。”
他环视整间会议室。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敢接近白若宁,敢调动医疗区警卫,敢碰地下避难所的人,我先杀他。”
安全委员会的人立刻道:“你这是兵变!”
顾成川看着他。
“随你怎么记。”
他拿起桌上的名单,转身往外走。
身后仍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要求他回来,有人威胁要召开紧急罢免会议。顾成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把那些声音全部关在里面。
走廊里很冷。
副官跟出来,脸色复杂:“队长……”
顾成川停下脚步。
“派人保护白若宁,二十四小时轮守。名单上所有高层行动轨迹全部监控起来,别让他们离开核心区。”
副官心头一震。
“您决定了?”
顾成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小窗。
窗外的天空灰得像压下来的铁。城外尸潮还在等,城内这些被他守了这么久的人,却已经迫不及待想把最后一点良心也推进火里。
他曾经以为,只要守住城墙,人类就还有希望。
可有些东西,不是城墙能挡住的。
它长在城里,长在会议室里,长在那些嘴里喊着人类未来的人心里。
顾成川走出会议楼。
外面有风吹来,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
他抬头看着天空,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