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是温微低着头,像是在听她说什么,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连允舒能看出他并没有打断她,甚至点了一下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行三人越过隔离带,走进行政楼的大门,身影完全消失后,才慢慢回过神来。她低头继续扫着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地面。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连允舒回到教室。
早自习、第一节课,陈是温都没有回教室。连允舒坐在座位上,视线不时飘向门口,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移开。直到大课间,因为疫情取消了出操,大家都待在教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才从后门走进来。
他若无其事地走到座位边坐下,动作流畅,甚至还能顺手地抽出下节课的课本,翻开摊在桌上,像一个只是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正常学生。
连允舒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她的视线太直白了,直白到陈是温捏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他对上她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莫名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怎么了?”陈是温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谁惹你生气了,嗯?这小嘴撅的能挂铃铛了。”
连允舒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收回视线。
她心里翻涌着一大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早上校门口那么显眼,他到底看到自己了没有?看到了,为什么不过来打个招呼,连个眼神都没有?那个女生是谁?她第一次见他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女生靠得那么近,他甚至还低着头听她讲话。她有什么立场去质问呢?自己既不是他的谁,也没资格管他交什么朋友。那两节课他不在,是不是去陪那个女生了?
就在这团思绪越缠越紧的时候,她的小腹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月经来了。
身体上的疼痛配合着心里那一大团说不清楚的委屈,像是一阵同时涌上来的潮水,直接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连允舒没有出声。她只是低下头,一行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安静地淌进口罩里。
口罩里的空间瞬间变得潮湿又闷热,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她趴在桌面上,侧头看窗外,营造出自己在看风景的假象。
这时,数学老师在前门口喊了一声:“陈是温!来办公室一趟,上次测验的卷子有点问题,你来拿一下。”
“哦。”陈是温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陈是温刚被数学老师叫出教室,后桌的展柏西就察觉到了连允舒的不对劲。
他原本在低头写题,余光却瞥见前排那个人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他皱眉,视线在连允舒和空荡荡的同桌座位之间扫了一眼。
他轻声咳了一下,试探着用笔帽轻轻点了点她的椅背,见连允舒没有反应,才小心翼翼地挪到陈是温的座位上。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中,想拍拍她的肩膀问一句“怎么了”,可又觉得不妥。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去,转头看向左侧的林珑:“林珑,允舒好像有点不舒服,你过去看看。”
林珑一听,立刻扔下手里的笔,直接一把推开挡在过道上的展柏西,一屁股坐到了陈是温的位子上。
连允舒正趴在桌上,侧着头。林珑从她腋下钻过去,探着身子凑到她脸侧,用手轻轻拨开她口罩边缘被眼泪浸湿的那一角,留出一小块透气的空隙。
“舒舒?你怎么啦?”林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满满的心疼,“我们去买雪糕吃呗?我请客,去小卖部……”
连允舒忍着哭腔,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口罩和发丝里:“不去了……今天刚来。”
林珑一听更慌了,一看到她眼泪汪汪的,急得自己也快哭了,手忙脚乱地要去掏自己书包:“啊那你是肚子疼吗?你等等,我包里还有个暖宝宝,我——”
她话还没说完,连允舒突然伸手,一把紧紧抱住了正要去拿暖宝宝的林珑。林珑是站着的,连允舒坐着,她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林珑的小腹处。
林珑整个人都被撞得抖了一下,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反应过来后,她赶紧放轻动作,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背安抚着。
站在一旁的展柏西彻底懵了,手里拿着笔,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像个木头。
林珑一边顺着连允舒的背,一边抬起头看向展柏西,眼神里的情绪从无助慢慢转化成了明显的嫌弃。她冲着他疯狂使眼色,眼神里仿佛有字:快去接点热水啊!去拿啊!你杵在那儿当电线杆子呢!
那嫌弃劲儿,慢悠悠的。
展柏西瞬间读懂了,赶紧把笔一放:“……我去接点热水。”说完,他转身,端着杯子快步往饮水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