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眨了眨眼,那段记忆在脑子里翻了个遍,没翻出来。夏令营她参加过好几期,递资料这种事放在当时根本算不上什么,做过就忘了。
她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承认。
展柏西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按了两下。
“没关系。”他收回手,“你就是这样的人。帮过的事转头就忘,只当是顺手。你自己不记得,但别人会记很久。”
连允舒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有点热,别开脸,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展柏西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接着问:“明天陪你去学校。下午呢?”
连允舒靠回沙发上,想了想:“嗯……放松放松吧。”
展柏西点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顺手点开备忘录:“好,我来安排。”
连允舒放下杯子,起身往浴室走。
展柏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邮箱里堆着几封没处理的邮件,他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他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小机器人,屏幕上闪着蓝色的光,尾部勾着一个行李箱。
是连允舒的箱子,从国贸那边的酒店转过来了。
展柏西弯腰,抬手拍了拍那个圆滚滚的机器人脑袋,又从它伸出来的兜里摸了两颗薄荷糖出来,才放它走。
他推着行李箱回到客厅,放在沙发边上,忽然想起一件事,走到浴室门边,敲了敲门。
“允舒,你有衣服穿吗?你的行李箱送到了。”
里面传来水声,连允舒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点模糊:“有。”
“你穿什么?”
“酒店的浴袍呀。”
展柏西站在门外,眉头微皱了一下。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件叠好的睡袍过来,站在浴室门口,隔着一道门开口。
“我把睡袍挂门口,你自己拿。”
里面安静了一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噢”。
连允舒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往客厅扫了一眼,沙发上没人,展柏西的电脑也不在。她这才松了手,开大了点门,把门口那件睡袍捞进去,反手关上门。
换上睡袍,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也拖到小腿。她挽了两圈袖子,趿拉着拖鞋出来,坐在沙发边上,拿过吹风机,低头拆开发尾。
展柏西从自己房间出来,去洗手台洗了个手,
看到她在吹头发,他绕到她身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先对着自己的手背试了试温度。
“这个温度可以吗?”
“嗯。”
“风会不会太大?”
“还行。”
“想吹直还是卷一点?”
连允舒含糊地应着,没太听清。展柏西的声音本来就低,贴在耳边一吹,跟她平时听惯的语调完全不一样。她低着头,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把她的头发吹到八分干,放下吹风机。连允舒的脑袋已经歪向一边,随时要栽下去。
展柏西伸手,掌心托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坐直,自己绕到沙发前面坐下,把肩膀凑过去。
连允舒迷迷糊糊地靠上他的肩膀,闭上眼。
他没再动,就让她那么靠着:“腿还疼不疼?刚才应该让你泡一会儿的。明天起来怕是要肿。”
等呼吸彻底沉下去,展柏西才动了。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把人横抱起来。连允舒睡得很沉,脑袋往他颈窝里一歪,脸贴在他锁骨边上。
卧室门虚掩着,他用肩膀推开。床铺平整洁净,他把人放下去。连允舒翻了个身,脸朝着他这边侧过来,继续睡。
展柏西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刚洗完澡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她脸颊上透着一点被热气蒸出来的浅红,鼻尖也是,整张脸软乎乎的。
平时总爱转坏主意的眼睛这会儿闭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留。
空气里浮着几股味道,洗发水的清气,沐浴露的淡香,还有一点洗面奶的奶味,全是淡的,混在一起,暖洋洋地罩着她。
展柏西在床边蹲下来。
“今天你逗我。”
“你勾手让我过去,我过去了,你只拿走了面包。”
他的视线落在她嘴唇上。
“罚你。”
说完,他探身过去,只在额头上落了一下。
展柏西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转身走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连允舒醒得很饱,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她躺着伸了伸胳膊,动了一下腿,小腿肚子一阵酸胀顺着肌肉爬上来。
昨晚那一整套跳下来,回来倒头就睡,拉伸忘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站在房间里做了几组简单的压腿和踮脚,把小腿前侧和后侧都拉开了一些,酸胀才缓缓松下去。
拉完她推门出去。
展柏西已经醒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抬头看到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连允舒已经一路小跑扑了过去,像颗小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
展柏西猝不及防,被这股冲劲顶得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扶住电脑,另一只手本能地张开接她。
连允舒顺着这股劲坐进他两腿之间的缝隙里,膝盖卡在沙发边上,整个人就那么赖在他怀里,脑袋往上仰,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展柏西反应过来,笑了一下,空出来的那只手落在她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腿酸不酸?”
连允舒点头。
他把电脑合上放在旁边,掌心顺着她的小腿按了几圈:“我去给你洗脸,顺便热敷一下,嗯?”o
展柏西把电脑合上搁到旁边,两只手托着她的腰,把她从自己腿缝里轻轻抬起来,放到沙发上坐好。
“等我一下。”
他起身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温热的毛巾,从她额头开始往下擦拭。
毛巾的触感很软,带着一点他常用的洗衣液的淡味。
擦完脸,他又起身进了浴室,把毛巾在热水里重新揉了一遍,拧到半干,出来时把她的两条腿抬起来,搁在自己大腿上。
他把温热的毛巾贴在她小腿后侧的肌肉上,手掌覆上去,压着不动。
“五分钟,换个地方。”
他没看时间,心里大概记着。每敷一处,就轻轻按一会儿,等毛巾的热度渗进去,再挪到下一处。
连允舒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小腿被那条热毛巾焐得暖烘烘的,那股僵劲儿散了大半。
展柏西把脚踝敷完,抽掉毛巾:“好点了吗?”
她睁开眼,点了点头。
展柏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连允舒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干嘛?”
他摇了摇头,没解释。他顺手拍了拍她的后腰。
“去换衣服吧。”
连允舒从他腿上下来,趿着拖鞋走进卧室,把门带上。行李箱昨晚已经被人整理过了,她翻出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搭了一条同色系的轻纱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跟着轻轻晃。
头发捋顺了披在肩上,整个人又温柔又干净。
展柏西也回了自己房间。再出来时换了一身浅卡其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了件白衬衣,领口松松地敞着,腰上系了一条细皮带。他站在客厅等她,听见门响抬起头,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连允舒走出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米白,一个浅卡其,衬得格外协调。展柏西没说话,走过来替她把领口理了一下,顺手拿起车钥匙。
“走吧。”
车是展柏西提前租好的,一辆奔驰,配了司机。他人是飞过来的,车总不能也塞进行李箱,索性让酒店配了一辆,省事。
路上没堵多久,车子在中央戏剧学院和北京舞蹈学院之间那条路上拐了个弯,停在北舞的东门。连允舒在这边有认识的人,打了个电话,门卫那边很快就放了行。
进了校园,她走得不快,边看边打量。教学楼是深灰的立面,线条规整,楼与楼之间连着长廊。
操场上有几组孩子在练早功,窗户里能看见里面的人正在压腿。她一间一间教室走过来,从门缝往里看,看进去以后又退出来,往下一个地方走。
她在想,如果当年她选了北舞,会是什么样。
展柏西跟在旁边。她走得慢,他就慢;她在某个牌子前停下,他也停下来站在她侧后方。今天天阴着,但没下雪。
走了一阵,风有点凉,他拐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一杯热饮,递过来。连允舒接过杯子,两只手捂上去,隔着杯壁把温度兜住。
两人又在校园里转了将近两个小时,把几个主要的练功房和剧场都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