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宿舍里只剩下走廊尽头水管在滴答的声音。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摸到了一只用过的试剂标签。她把它攥在掌心里,捏了捏。
手机亮了。
是谢东发的消息。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
“影视改编的事合同我帮你把关?”——这是上周五的事了,她回了“好”。今天早上他又发了会议链接和一句“我在旁听”。
现在是新消息。
“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明?”
夏天看着这行字。制片人提到周敬堂的时候,谢东在场。他听到了那句话,也听到了她的回答。他知道她和周敬堂之间的关系——不是一个会在公开场合被提名的学术传承。他知道这些,但他什么都没说。
夏天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因为你自己说不需要帮忙。”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面朝下趴在床上。卫衣的兜帽被她压在脖子底下,硌得后颈有点疼。
她没动。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以为谢东又发了什么,把脸侧过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是刚才那条“你自己说不需要帮忙”还挂在屏幕上。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下面。走廊尽头的水管还在滴。一下,又一下。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数着数,数到某个数字就停下来,然后从头再数。
谢东发完那句话之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他刚才的选择。她问他为什么不帮他说因为你自己说不需要帮忙这是一个事实性的回答但事实有时候不一定是最好的沟通方式。他在法庭上见过太多律师用事实来伤害自己的客户了事实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斩断对方的逻辑链用得不好可以斩断自己人和自己人之间的信任。他想了想又给她补了一条消息过去下次如果需要帮忙可以直接说。她隔了大约一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好。又是一个好字。谢东看着这个字在屏幕上亮着然后慢慢变暗心想她说好的时候大概是正在做实验或者正在看数据她回复消息的方式永远像一个字就是一个完整的句子不需要主语不需要谓语不需要修饰语一个字就是全部的意思了。
那天晚上的小说更新里《深渊观察者》的主角——一个被困在时间循环中的量子物理学家——终于走出了实验室。因为她终于决定信任循环里的另一个人。
那天晚上谢东在酒店房间里把今天线上会议的记录整理了一份备忘录。备忘录用了他标准的案件记录格式时间地点参会人员讨论事项待办事项每一栏都填得很工整。在待办事项那一栏他只写了一条确认深渊观察者版权归属。他想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条提醒夏天注意保密协议的签署。写完之后他把备忘录存成PDF发到了自己的工作邮箱明天到办公室再处理。